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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瑯意想了半天,又返回手機列表里找人, 最后才終于翻出來:
邊述。
哦對了, 叫邊述。
“瑯意姐?”視頻那邊池疏疑惑地偏頭,“你還在聽嗎?”
池疏, 邊述。
“小疏,”林瑯意順口道, “聽見了,打孔機的激光線開關也打開,你可以先調距離。”
池疏被那個稱呼叫得一晃神,用手背掩飾般擦了擦鼻尖,耳朵登時紅了。
“哪個開關?”他看她一眼,又很快垂下眼睛,剛才還好好的,現在突然開始不敢一直與她保持對視,只埋著頭依照林瑯意的話指哪打哪。
兩顆珍珠孔打下來,他便立刻熟練起來,可瞟見林瑯意散著長發席地坐在沙發前百無聊賴的模樣,又不希望兩人之間冷場,只能一個勁地找話題:
他選擇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這里是你家嗎?”
問出這一句時他的心臟立刻撞得砰砰響,他不瞎,身后的沙發上雖然蓋著一塊薄毯子,可毯子下依稀可以辨認出躺著一個人,然而那人一動不動,他分不清是男是女,更不能確認兩人是什么關系。
這么晚了,林瑯意還能毫不設防地當著沙發上那個人跟自己視頻,而且這房子看起來陳舊普通,不似傳聞中紈绔奢靡的程硯靳會居住的地方,應該不是他吧。
也許是家里人,也許是林瑯意臨時去了哪個朋友家,又也許……
池疏甚至天真地寄希望于毯子下只是一個等人高的大型玩偶。
屏幕里忽然出現了一只手,蜜色,掌心寬厚,指節硬朗,它懶懶地往沙發邊緣一搭,大喇喇地壓在林瑯意散開后隨意堆攏在沙發布面上的秀麗黑發。
這是男人的手,無可抵賴。
池疏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他咬著嘴唇,使那本就不怎么紅潤的嘴唇更是毫無血色。
林瑯意皺著眉,伸手從腦袋往下捋出自己被壓住的頭發,那些烏發從那只稱得上有些野性的手的指縫中流水般抽出,好像情人間最親昵曖昧的梳妝。
毯子也被胡亂掙開,沙發上的人大約終于嫌棄起了狹窄的空間不夠他躺平,一條長腿曲起又伸直,直接從毯子下露出半截緊實的大腿。
林瑯意把那條往沙發外伸出來的腿推回去,似乎很不爽他冒出來霸占她的位置,她揭過毯子像殯儀館蓋白布一樣重新給他蓋好,收回手時還沖那條死重的結實大腿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沙發上的人哼哼著,翻了個身,委屈巴拉地往里縮了下。
池疏呆呆地瞧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是我家,”偏生林瑯意毫無察覺他那顆粉碎的心,誠實到令人心碎,“是我未婚夫的家。”
“啊,哦。”池疏拼命地想將嘴角提起來,笑得難看至極,“這樣啊……之前都沒有聽姐姐你說起過。”
他發覺自己鼻腔發酸,慌忙轉過臉想要接著鉆孔,可是眼前朦朧,腦子發木,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上手去碰鉆頭,一下子在手指上劃開一大道口子。
鮮紅的血一下子涌出來,池疏人還發著懵,林瑯意驚慌的聲音響起來:“池疏你在干嘛?!切斷電源!按住手指!”
他似被她的聲音忽然喚醒,扭過頭傻傻地看著她,眼淚率先不爭氣地爭先恐后地掉下來。
淚眼朦朧間,他見到她臉上的擔憂不似作假,如果這樣的話……
池疏突然像是才感知到痛一樣徹底放聲痛哭出聲,眼睛鼻子周圍一圈全都泛紅,他哭得肝腸寸斷,還要來碰手機:“姐姐,我好痛啊,你在哪里,你能不能來看看我,我不知道這里哪里有紗布。”
他一邊反反復復地哭訴,一邊像一條被雨淋濕的流浪小狗一樣求她來看看他,那只流著血的手不小心似的擦過手機鏡頭,立刻將林瑯意的整個視線都染得通紅一片,看得她心驚膽戰。
“好好好,你先按住手指,右邊靠墻的柜子第二層有碘酒創口貼和紗布,你先處理一下,我馬上過來好嗎?”林瑯意此刻無比后悔將池疏一個人留在操作室,她記得他歷來手工能力極強,就放心由他自己操作了,誰想到……
池疏還在淚眼朦朧地一口一句“姐姐”叫個不停,抽抽噎噎地抬著那只手在鏡頭里晃,林瑯意正要起身,側面忽然伸來一只手用力握住她的肩膀,將她狠狠往后拽了一把。
她猝不及防,直接跟著歪歪扭扭地摔坐在了沙發上,男人結實的肌肉大腿墊在底下,火氣旺盛。
“吵死了……誰啊大半夜的不睡覺在哭墳?”程硯靳嗓音余有醉酒后的沙啞,他一條手臂勾住林瑯意的脖子往后拖拉,十足占有欲的模樣,另一條手臂曲起用肘部撐起半個身子,頭發凌亂地看向手機聲源。
兩個男人隔著屏幕對上了視線。
程硯靳宿醉沒醒,腦子還是暈的,但他酒量確實過硬,能在這么短的時間里重新找回神智。
他一雙眼睛瞇起又睜開,再瞇起,終于分清了那個影影綽綽的人,陰惻惻地問了句:“誰啊,姐姐姐姐的叫魂,林瑯意,你大半夜的還雇傭童工給你打工啊?沒見著人家哭著下班,細胳膊細腿的,別過勞死了。”
池疏的睫毛上還掛著兩點淚珠,他擦了下眼睛,手指上的血抹過臉頰,與面龐上的淚珠一混淺淺暈開,看起來無比可憐。
他根本不搭理程硯靳明里暗里諷刺他的話,只專心地看著林瑯意,鼻音很重地說:
“姐姐,我今天可能完不成作品了,你不來沒事,我等下先處理下看看,就是明天我還要回學校,然后晚上再過來可以嗎?因為時間趕,我可能還要打擾你留宿一晚,真的對不起。”
“等等等等等等——”程硯靳越聽眉毛越打結,“留宿,你留哪里去?你哪個學校的,我等下就給你舉報了,夜不歸宿,就愛夜不歸宿是吧!現在的男大學生什么規矩!”
林瑯意皮笑肉不笑地“呵呵”兩聲,陰陽怪氣:“夜不歸宿,就愛夜不歸宿是吧。”
程硯靳被嗆回來,臉上浮起一絲尷尬,他自打一次不聽林瑯意的話即刻就被分配去當和尚后就偃旗息鼓了,無差別攻擊了半天,唯獨她這里一句話不敢說,只敢灰溜溜地埋怨。
池疏才不理他,吸著鼻子就開始笨拙地現場處理,護理包被翻亂,先是忘記用碘酒消毒,再是單手不好給另一只手處理,手忙腳亂,怎么看一個人都搞不定,急得臉都白了。
程硯靳看不慣這豆苗秧惺惺作態的樣子,本就酒意洶涌,難受得不行,這下更是一手捂著胃一張嘴叭叭攻擊:“林瑯意你哪里找來的童子雞,這家伙——”
“人家都受傷了,你閉嘴吧你,大晚上的這里隔音也不好,別吵到鄰居。”林瑯意收起手機,直接掛了視頻。
程硯靳還沒來得及開心,又見她緊跟著在聊天框里發了幾句話,心里頓時抓心撓肝地想看看,撐著身子硬是坐了起來。
“我也難受,我喝醉了你沒看見嗎,我頭也很痛!”他作勢摸自己的額頭叫屈,誰知道夢想成真,真摸到了一個大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