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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溫和地看著她,不緊不慢道:“他剛被放出來,應(yīng)該對你們也很有怨言吧。”
一只灰色的蒼鷺忽然“呼啦”一下收了撲騰的翅膀,在船頭停了兩秒,隨機又抖了抖翅膀飛到遠處的水面上。
林瑯意盯著他的眼睛,心里明鏡似的,她說干就干,拿出手機發(fā)了幾句話過去,然后若無其事地將手機收回去。
原楚聿用食指在腿上點了幾下,停下,兩個人像是打啞謎似的,可是誰都知道在說什么,他建議:“我可以當(dāng)這個餌料,或者,你有更好的人選嗎?”
林瑯意眼睛瞪得滾圓:“怎么能讓你上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怎么辦?”
他輕輕斂起睫毛:“那你是找了程硯靳嗎?”
“不。”林瑯意搖頭晃腦著,笑得蔫壞蔫壞的,“我有個絕佳的人選。”
兩人將話題停在這里,林瑯意見他腿邊的水桶里已經(jīng)是滿滿當(dāng)當(dāng)兩桶戰(zhàn)利品了,撐桿一轉(zhuǎn),就要回頭。
船身忽然輕輕一晃,腳步踩上去的實感在船上能放大無數(shù)倍,她還未回頭,把住撐桿的手往下兩寸的位置被人握住。
原楚聿就側(cè)身站在她身后,因為單手繞過來搭扶住撐桿,幾乎將她半圈在懷里,他全身上下沒有一處碰到她,卻似乎哪里都是他的氣息。
他眉心微蹙,討教道:“我從來沒有用過這種撐桿劃船,你能教教我嗎?”
兩人同站在船的一頭,船只微微翹起,林瑯意才挪動了一步,手肘就撞到了他的肋骨。
他沒有去揉被撞到的胸膛,反而將她的肘部包進掌心,充當(dāng)著肉墊道:“小心。”
她一站穩(wěn),他即刻若無其事地松了手,毫不留念,好像真的只是體貼地怕她重心不穩(wěn)或者手臂撞疼了。
“沒問題呀。”林瑯意今日主打一個金主至上,方才看他劃槳的姿勢就知道他一定是會玩的,心想既然有基礎(chǔ),學(xué)會這種撐桿一定也是小菜一碟。
她斗志昂揚地側(cè)開一步,先是面對面地教了一遍,又把撐桿塞進他手心,讓他自己感受一下。
她才放開手,原楚聿手上的撐桿就不聽使喚,船只搖搖晃晃,開始有原地打轉(zhuǎn)的趨勢。
“不是這樣的,”林瑯意又帶著他一起操控撐桿,船只繼續(xù)往前走了十幾米。
“你帶著我我才有點感覺,”他面露苦惱,“你一松開手我就又亂了。”
“要不,你方便抓著我的手讓我感受一下用力方向和力度嗎?”他身上的塑料雨披讓他看起來毫無威懾力,好像真成了一朵小白花,“我以前看那些教發(fā)音吐字的視頻,老師會讓學(xué)生觸碰自己的喉結(jié),讓學(xué)生體會震感。”
“好主意。”林瑯意熱情地同意了。
她試了試,發(fā)現(xiàn)原楚聿肩背寬闊挺拔,她沒法站在他背后將手臂越過他教導(dǎo),便半側(cè)著身子站在他面前,將手覆在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背上,抓緊了,帶著他將長桿沒入水下,一直觸到底,然后輕輕轉(zhuǎn)動手腕,與他一起撥動撐桿。
船只悠悠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水面上泛起一層層漣漪,將兩人似依偎在一起的倒影剪碎。
她全然投入,不知不覺地走進了他的懷抱,纖塵不染的皮鞋安靜地抵著她的鞋后跟,蟄伏一般,而他靠她很近,陰影籠罩下來,很久都沒有說一句話。
他學(xué)了很久,始終差點意思。
林瑯意心里嘀咕著原來他也有不擅長的東西,原楚聿恰到好處地開口自責(zé):“是我先入為主了,總會不自覺地用船槳的老方法用力,所以才學(xué)成這樣。”
林瑯意扭頭找補:“沒事,這么點時間,你已經(jīng)學(xué)得算快了。”
她這一轉(zhuǎn)頭,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完全被他虛虛圈在懷里,咫尺的距離讓她扭頭時長發(fā)都掛了一縷在他胸膛處。
她急忙捋了下頭發(fā),可磨擦間頭發(fā)帶了點靜電,幾番理順都會往他身上飄去。
原楚聿忽然抬手,用食指和中指夾住那一縷不聽話的烏發(fā),溫柔地從上到下梳理了一遍,同時人往后退,離開了她。
他微微地笑著,似乎根本沒有將剛才的事放在心上,提議:“那我們回岸邊去吧?我看看今天能開出什么好東西。”
于是十分鐘后,他就被安排著坐在小雞黃的板凳上無措地現(xiàn)場開蚌。
但很快,他又喜歡上了這個體驗。
因為林瑯意也搬來了一個小板凳,陪他一起開蚌。
大大小小,圓潤或者異形,純白,橘色,紫金色……滴滴答答的聲音落在盆中,大珠小珠落玉盤。
“愛迪生可以做耳釘,巴洛克可以做項鏈。”林瑯意邊介紹邊詢問,“你要不要在我們這里加工?”
原楚聿伸手在盆中撥弄了幾下,發(fā)出像是在沙灘中劃拉沙粒的沙沙響聲:“有點多,我想等下去買兩個成對的玻璃工藝品,把這些珍珠裝進去,上面可以插幾株仿真花,放在書架上應(yīng)該會很漂亮。”
好有藝術(shù)審美啊!
林瑯意點頭贊許,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又笑了:“那麻煩我們專業(yè)的林大小姐幫我把把關(guān),看看這些珍珠中哪顆成色最佳,我想先穿個孔,可以做首飾。”
“只要一顆啊?”林瑯意立刻開始挑選,“不過今天你手氣不錯,高品質(zhì)的能挑出好幾顆。”
原楚聿微微躬著身,兩條胳膊隨意撐搭在膝頭,偏著頭細細地看著林瑯意挑選珍珠。
他唇邊含笑,注視著她的眼神堪稱溫柔得夢幻,似乎完全陷入了沉醉浮華日光之中。
他說:“嗯,我只要一顆。”
岸邊的游客,不知道是誰的手機響起來,鈴聲是一首英文老歌,慵懶渺遠的女聲將愛意唱出了粉身碎骨的焚身浪漫,讓人想起上世紀的貼滿海報的涂鴉敞篷車,英俊高大的青年與紅唇熱烈的女孩一同逃離,駛向遙遠到與天際相連的遠方,愿意為愛赴死。
林瑯意最后挑出了六七顆品質(zhì)絕佳的珍珠,實在難以抉擇,便將決定權(quán)交還給了原楚聿。
他低垂著頭,仔細挑選過去,不經(jīng)意地問她:“你喜歡哪顆?”
林瑯意點向了一顆月光白的正圓珍珠,它的形狀和色澤都相當(dāng)頂級,幾乎能暈出海水珠一樣高貴冷艷的白光。
“其實邊上那顆紫色的,哦還有這個茶金色,那顆水滴形的也漂亮……都很好,我選這個純粹是個人審美和眼緣。”
原楚聿順著她的手指望過去,毫不猶豫地揀出了林瑯意選中的月光白珍珠:“那我就要這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