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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這一次次的輾轉(zhuǎn)、內(nèi)耗、徘徊起伏中無可抵賴地認(rèn)清自己的心意。
不過還好,還好,他拼命地糾正自己,試圖用往日傲慢的、壓迫的、俯視的態(tài)度貶低自己的心意:
只是喜歡,可能只是淺薄的喜歡,并沒有到傷筋動骨撕心裂肺的程度,一切都還能撥亂反正。
理智的人應(yīng)該作出理智的決定,堅定的人應(yīng)該毫不動搖,自律自省的人應(yīng)該只向正確目標(biāo)看齊,不該寫下一個錯誤答案。
只是一點點偏離軌道的喜歡,像是作畫時不小心劃出邊框的一筆油彩,像是不小心打濕的袖口,又像是沿著鐵軌踽踽獨行,明知沿著平行線按部就班下去才是正道,卻被命運玩笑般輕輕推了一下。
他踩錯一步,猶豫、動搖地放任自己踩錯一步,這一步越界讓他跌入另一個世界,窺視到一線天光。身后鐵軌上的列車轟隆隆地發(fā)出威脅警告的催促聲,他狼狽地被逼回軌道外,卻永遠(yuǎn)記得那一眼的驚心動魄。
太短暫了,短暫得像是有無限可能的留白,一切在未開始時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這才讓他更加難以收回震顫的心臟刻骨銘心的晃神。
原楚聿在林瑯意和程硯靳離開后不久也離開了,他重新將自己投入正常的工作,讓紛雜的事物占據(jù)他不聽話的大腦,并且正常與林氏推進了大宗市場的前期工作。
他直到深夜才回家。
家里很安靜,他很早就搬出來一人獨居了。
睡不著,一旦空下來就會下意識想起她,原楚聿索性將自己的摘抄本翻出來閱讀,用自己獨特的解壓方式來強行轉(zhuǎn)移注意力。
他翻過一頁又一頁,最后停在了王小波的《黃金時代》。
“忽然間我心里一動,在她紅彤彤的身體上俯身下去,我都忘了自己干了些什么了,我把這事說了出來,以為陳清揚一定不記得。”1
“可是她說:‘記得記得!那會兒我醒了,你在我肚臍上親了一下吧?好危險,差一點愛上你。’”1
好危險,差一點愛上你。
他在這一頁上足足看了二十分鐘,短短的兩句話顛來倒去地默讀,越讀,心里翻騰的不甘情緒愈旺盛,像是一把火一樣將一切都燃盡。
為什么要避嫌呢?
他根本什么都沒做,沒道理要將正常的社交都禁止。
原楚聿拿起手機,再一次在不恰當(dāng)?shù)臅r間與合作對象發(fā)去了邀約,那半截對話終于在多日后續(xù)上了:
y:【深夜打擾了非常抱歉,我想請問一下上次提及的養(yǎng)殖塘參觀項目還開放嗎?】
【大宗市場對于品目的質(zhì)量要求較高,如果你方便的話,我可以參加游船打撈和珍珠開蚌體驗嗎?非常感謝!】
林瑯意的消息回得飛快,今日在進行大宗市場珍珠品目的前期對接準(zhǔn)備,她應(yīng)該也還在忙這件事。
pearl:【當(dāng)然,隨時歡迎!】
y:【并不是很著急,只是想著如果你在場,對于應(yīng)山湖的情況一定更加熟悉。】
pearl:【聿哥,我會帶你的,劃船捕撈和開蚌我都很擅長!】
原楚聿道了謝,把這段簡短的堪稱公事公辦的對話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后神色平靜地鎖了屏。
只是正常的社交而已。
第18章
下午三點有一班船, 而林瑯意此刻被風(fēng)吹得一頭長發(fā)都在亂飄,還要面無表情地盯著忽然像是犯病了一樣死活不走偏要拉她回去討個說法的程硯靳。
她不知道是第幾次強調(diào)了:“我說了什么事也沒有!”
“沒有?”程硯靳深深皺著眉,強硬地攥著她的胳膊不放, “你自己看看你手臂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被掐成這樣了還嘴硬,你要是這么回去見我爸媽, 他們只會以為我把你揍了一頓。”
林瑯意歸心似箭:“我只是容易留印子, 你放手,我要回去了。”
“容易留印子?”程硯靳仍然攥著她, 只翹起兩根手指從縫里往她腕子上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沒有被他拽出淤色, 立刻又像一只手銬一樣死死抓了回去。
他陰陽怪氣道:“呵呵, 跟聿哥喝了杯茶,就立刻也跟他一樣天天過敏了?你必須跟我回去,我要好好教訓(xùn)一下楚弘和莊嵐。”
林瑯意不知道他在陰陽怪氣點什么:“說了都是玩,而且你剛才不出現(xiàn),現(xiàn)在打個回馬槍只會讓他們覺得是我事后告狀, 我干嘛要跟他們過不去啊, 以后都不一定有往來。”
程硯靳大為不滿:“林瑯意, 你居然是這樣做小伏低怕惹事的一個人,你這樣以后怎么跟封從凝斗?怎么豎威風(fēng)?”
林瑯意把被風(fēng)吹亂的頭發(fā)一一別在耳后,沖他露出了一個堪稱溫柔鄉(xiāng)的夢幻笑容。
“豎威風(fēng)干嘛要拿她們開刀啊?這不有更好的人選嗎?”
程硯靳疑惑:“誰?”
他很快就知道這個冤大頭是誰了。
林瑯意與他一同乘船離開金沙公館, 傍晚就去拜訪了程老爺子。
程老爺子年過古稀卻還耳聰目明, 身體健朗,與他早晚兩次遛公園健身的習(xí)慣分不開。
“小意, 你不要被他帶著走,什么都聽他的。”程老爺子兇巴巴地瞪著程硯靳, “這小崽子是個什么脾氣我老頭子再清楚不過,無法無天,還真以為沒人能按得住他了。”
“我沒有……我又怎么她了?”程硯靳叫苦不迭,“況且,我脾氣不好她脾氣好那不正好?”
程老爺子一把拎起一根純粹用來裝飾的黃花梨拐杖抽過去。
程硯靳一邊躲,一邊瘋狂地朝著林瑯意使眼色。
可沒想到林瑯意來之前答應(yīng)的好好的,現(xiàn)在卻忽然反水了。
她期期艾艾地朝著老爺子靠近了兩步,又進退維谷地僵在原地,手指糾結(jié)地揪著衣擺,臉上露出為難又害怕的瑟縮表情。
程硯靳發(fā)誓,他自打認(rèn)識她到現(xiàn)在,就沒見過這位披風(fēng)戴月拋頭露面的林大小姐這么膽小可憐過,好像誰給她受了天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