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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把這事扔在腦后,收了手機打算順便騎車去巡趟河。
應山湖的養殖塘一共有740畝,其中612畝都姓林,雖然現在因為治水的原因在改革陣痛期,可是珍珠的價格也同樣因為產量大幅縮減供不應求后暴漲了一陣,只要拉到投資將自動化清水養殖全面鋪開,林氏珍珠必定會更上一層樓。
林瑯意騎上自己心愛的川崎h2,跨坐在超級摩托車上疾馳的感覺令人大腦放空,尤其沿著河岸邊將應山湖描摹一遍,聽著風從耳邊獵獵作響如江水滔滔向前路,追風趕月不必停留。
她想,正如蚌殼里的那點沙礫最終會磨成圓潤璀璨的珍珠一樣,結局會是美好的。
*
問題突然爆發在十天后。
應山湖養殖塘中的珍珠蚌出現了腮絲糜爛的癥狀,蚌身殘缺呈現淡紫色,兩殼張開后無力再閉合。
林瑯意一眼就認出這是爛鰓病,交叉感染的速度極快,如果不及時防治,基本相連通的水域里珍珠蚌都要遭殃,而手術蚌的繁育場或連通水域的珍珠養殖如果經歷過大規模病害,這里的蚌質量就會降低,一是珍珠的成色會大打折扣,二是生怕病原體再次傳播。
這真是太奇怪了,抗病害工作一直在有條不紊地進行,沒道理忽然在短時間大批量爆發,除非是干凈的水域中被故意集中投放了原本就害上爛鰓病的珍珠蚌。
林瑯意第一反應就是應山湖剩下的那百來畝養殖塘,之前林氏想一起收購了,可是對方咬死高價不松口,然而林氏在當下捉襟見肘的大環境中又不可能拿出這種獅子大開口的價格,于是那百來畝水塘與林氏至今涇渭分明。
林向朔幾天都在那邊,回來后怒氣沖沖道:“我就知道是他們,還推三阻四不讓我進去看,拉警戒條……拉的住嗎?那水塘都要臭了,隨便撈一個蚌上來都黏了吧唧的,還恐嚇我要報警,我才要報警他投毒!”
“就是想在被關停整改前趕緊把這燙手山芋扔出去,強買強賣給我們,暗示我們否則這種事有一次就有第二第三次,呸,想得美!”
他罵天罵地罵了半個小時,扭頭抹了把汗,問林瑯意:“爸呢?”
林瑯意在電子監控里查看鹽酸四環素的注射情況,回答:“在村里調解室,之前不是答應了五月份要成交第一批大單嗎?現在這批貨不能出,砸招牌,爸去說明這個情況了,村民不肯,要說法的要退錢的哭鬧的聚作一團。”
“不能出貨,不然以后生意不用做了,這事只能我們自己扛。”林向朔深深地嘆了口氣,往她那里瞄來一眼,嘀咕了一句,“如果這個時候能完成一輪融資就好了。”
“說得簡單。”
說完后,兄妹倆一起沉默了。
損失恐怕要林氏自己承擔,還有訂單無法按期交付的違約金,另外成立的這家新公司本想經過三輪融資后努力嘗試上市,這樣一來恐怕計劃要流產一半……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珠珠,你過來,媽媽跟你說件事。”孟徽忽然從外面推門進來,說話時聲音很低,仿佛在避人耳目。
“怎么了?”林瑯意起身。
孟徽把她帶到了另一個空辦公室,鎖門,關窗,然后拉著她到靠內的座位坐下,也不說話,就細細地上下打量了她幾番。
林瑯意被看得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以為珍珠又出了什么事,只聽母親問:“你跟程硯靳,后來有聯系嗎?”
她一愣,果斷搖頭:“沒有,怎么了?他因為不想聯姻拖累到兩家生意了?”
孟徽搖頭,輕蹙著眉:“他們家很看好你,想成好事。”
林瑯意驚呆了一瞬,立刻反駁:“程硯靳不會同意的。”
“他同意。”
林瑯意如遭雷劈,她傻了幾秒,連話都說不伶俐了:“他……他怎么會同意?他沒搞錯吧?”
“聽程揚康的意思,就是兒子喜歡,他才來開這個口。”孟徽一直沒有松開緊皺的眉,“但我看著你成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客戶那兒,根本沒工夫跟人家約會,媽媽問問你,你是怎么想的。”
林瑯意原本脫口而出的一句“我不喜歡他”被硬生生按下,只委婉道:“我能有什么想法啊,我們才見了一面而已。”
孟徽點點頭,遲疑兩秒還是說道:“程揚康說,老爺子關心這個寶貝孫子,想讓他早點成家,也能把心定下來,否則這么大的家產也不放心就這樣給他……”
“說是,等兩家結親后,生意啊,規模啊,資金啊,都能好好商量怎么給小輩創造更好的資源條件。”
林瑯意靠著椅背,右手不自覺地捏著一根筆在白紙上漫無目的地亂涂。
她有些出神,房間里只剩下筆尖摸索紙張時沙沙的摩擦聲。
“媽媽,程家這個意思,是剛跟你們說的嗎?”
孟徽搖頭,為難道:“一周前就說了,我跟你爸商量過,覺得沒必要,也就沒跟你說。”
林瑯意下意識就想問那怎么現在跟自己說了呢?是因為應山湖出事了嗎?
筆尖頓在紙上,戳出一個凹下去的墨點。
她再開口,卻問了另一個問題:“媽媽,之前說好的,這家公司如果也能上市成功,那么四家公司我跟哥哥每人兩個……沒變卦吧?”
孟徽立刻點頭:“當然。”
“哥哥也同意?”
“程家的事他也知道,他同意。”
林瑯意油然生出一股荒誕的幽默感,難怪方才林向朔在她旁邊看著她說如果當下能立刻得到融資就好了……感情她的婚姻大事她是最后一個知道的。
孟徽低聲說:“只不過,家里想著:“先前三家公司在g市和y市,你未來嫂子家靠近g市,所以那兩個給他,y市和應山湖這里給你。”
那就是這個半死不活的爛攤子最后好壞都是她的,所以要為應山湖做到什么份上也全在她。
“珠珠,爸媽沒有偏心的意思,你看應山湖也耗費了全家的心血,我們一家四口都為了這塊地呆在這里,g市和y市都去的少了,大家一起齊心協力。”
“我知道。”林瑯意扔下筆,換了個坐姿,盡量將語氣轉變得輕松一些,“比起別的人家,下蛋的雞——公司和股票給兒子,雞蛋——固定資產和現金給女兒……我很知足了。”
雖然她心里清楚地知道g市的兩個公司的規模要比y市大上一倍,更別說固定客戶源和更優越的地理環境等一系列資源。
但誰說,她嘴上說的好聽就代表真的不爭不搶順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