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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遞過來一件厚厚的外套讓她遮起來,而是沒關系,請別在意。
沒什么好遮的,不是她的錯。
這是只有女生才會明白的,被惡意關注時的局促、尷尬、瑟縮時得體的解圍。
她因此記住了那個同桌好多年,記住了那一點微弱的,像是幼苗破土般的好感。
男友又湊過來動手動腳,嘴里喋喋不休地評判起了什么車開窗兜風最帥最爽。
“到時候你不是有公積金嗎?等我們結婚了用公積金貸款買輛好車吧,買個有擋板的……”他怪笑幾聲,“反正公積金不買房放著也沒用,車買的好一點,我們全家都享受。”
云泥之別。
女人忽然冷下了表情,把黏在自己腰上的手一把推開,冷淡道:“你想太遠了吧,我可從沒想過跟你結婚。”
兩人在吵起來之前林瑯意開到了目的地,隨著兩聲震天響的關門聲,原楚聿終于開了金口:
“我可以再要一顆糖嗎?”
林瑯意將車速放慢,一手把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將糖盒遞過去:“原先生,要不您坐后座?”
她的眼睛直視著前方路況,感知到自己手腕處被一觸即分地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細微的癢像是一滴墨汁墜入水中緩緩擴散。
她下意識抖了下手,糖盒發出一點滾珠碰撞的響聲,原楚聿取走了一顆。
錫箔紙窸窸窣窣地剝開,他將糖含入口中:“我只比你大了不到四歲,我們互稱名字吧。”
他并沒有坐到后面去的打算,一直不嫌累地遠離車窗往她那邊側身,支閑頤頤地撐著下頜。
車上只剩兩人,這樣的境況似乎讓他覺得舒適自在,一點也瞧不出暈車的跡象,反而頗有興致。
他問:“怎么還接滴滴?”
林瑯意張口就來:“環保綠色出行,人人有責。”
原楚聿往被臨時收納起來塞在副駕座位底下的奢侈品包掃了一眼,溫和地笑著:“嗯?我以為你會更在意身份的適配度。”
他說話拐彎抹角點到為止,可林瑯意立刻就get到了他的點。
他大概在說她明明開豪車挎名包,卻能將包隨手塞在落灰處,能駕駛一輛破窗車當滴滴司機滿城開,甚至能在直播間拋頭露面播放擦邊歌曲,完全沒有一個大小姐應該有的姿態。
她仿佛是一個衣著華麗,試圖走進上流社會舞會的客人,本身卻漏洞百出,與整個舞會都格格不入。
林瑯意心想第一眼見到原楚聿時自己心里想的那個富二代跟世家的區別還真是沒有說錯,現在看來還能再多加一個暴發戶的她,這三個詞語有時候看起來沒多大差別,可是一旦細品,就有一種學長、前輩、師兄和那個男的這樣巨大的鴻溝。
林瑯意:“你聽過那個論題嗎?就是值不值得用半年的工資買一只奢侈品包。”
原楚聿看著她。
“我在回答中看到了一個有意思的說法,說超出能力范圍的,真貨也會被當作a貨,能買得起的,地攤貨也能被當成設計款。”
她轉過頭很快地看了他一眼,風把她的長發往后吹,她身上那件真絲小衫在路燈下流轉出浮光躍金般的色彩,讓她此刻看起來像一只在碧水中浮游的驕傲的白天鵝:“所以說,你覺得適配度這個說法,是需要我去配車、配包,還是它來配我?”
原楚聿默了兩秒,輕聲問,好像也不是問,只是在喃喃細語:“可是會有人完全不需要包裝嗎?”
“越有能力的話越可以在更多人前不需要包裝,別人會自動美化,比如你,選擇和拒絕的自由本來就需要實力作為抵押,”林瑯意格外自洽,手指在方向盤上點了點,整輛車開得又穩又快,“當然沒實力也沒事,比如我,人生中總會碰到那幾個特別的人,在他面前不需要包裝自己。”
風把兩個人的頭發都吹亂,路燈一段一段地將光影印在臉上又快速淡去,像是滄海里細碎的浮游生物。
原楚聿細細地凝視著她,那顆糖在齒間被緩緩咬碎,發出一點細微的碾碎聲。
他又要了一顆糖,似乎非常喜歡這個口味。
剝開的錫箔紙被他揉在指腹間,原楚聿緩慢地將它揉成米粒大小,問:“那你帶我還接滴滴,是不是意味著在我面前也不需要包裝?”
林瑯意撇了下嘴,悔恨又懊惱地嘟囔著:“本來肯定是要的啊,這不是你非得上我的車嗎?還剛好今晚車窗和乘客都這么完美發揮,那沒辦法了,破罐破摔,以后你要是還有機會坐我的車,可能還是只能坐副駕,反正都這樣了。”
原楚聿低低地笑出了聲,看上去心情很好。
“好,非常榮幸能坐林小姐的副駕。”
電臺中磁性的女聲正哼唱出沖破天際的高音,薩克斯和鼓點讓這一段風馳電掣的路都染上了末路狂花的不羈和自由。
后半段,林瑯意一直在跟客戶打藍牙電話,原楚聿便再也沒有開口過。
他只是安靜地將視線落在她的側臉上,這個動作在今晚被他放任著重復了無數次,一直注視著他人在社交禮儀中并不是一個好主意,對女士尤甚,可是林瑯意無意識露出來的那一點有趣和與眾不同讓他變得像一只愚蠢的、好奇的、只會沖著花蜜飛過去的昆蟲。
他緩慢地用舌尖將口腔里的糖推到一邊,酸酸甜甜的氣息強勢籠罩了感官,其實在上車時他就聞到了一點好聞的花果香,一開始他以為是車載香水,可是窗戶大開后靠近她,才恍然那是她身上的氣味。
這第三顆糖,他含了很久。
林瑯意開到了目的地,那是一個新開業沒多久的賽車俱樂部,原楚聿下車前掏出手機說:“窗戶的修理費我轉給你。”
“啊?不用了。”她趕緊揮手,“不是你弄壞的,本來就壞了。”
原楚聿已經將二維碼攤在她面前了,那不是收付款碼,是微信添加聯系人。
林瑯意加了人,卻怎么也不肯收錢,她覺得原楚聿實在是有些太客氣了,或許今晚她的確對他有些過于偏見了,于是彌補似的朝他笑得越發真心。
俱樂部門口略微吵鬧,有人出門似乎朝著這邊喊了一聲,原楚聿分神偏了下頭,林瑯意短暫說了聲再見就啟動了車。
程硯靳出來時只來得及看到汽車尾氣,他并不在意送自己兄弟過來的車是黑色還是白色的,上前用手肘撞了下原楚聿的背,見他還在遠眺著追隨著離開的那輛車。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