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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賽博斗蛐蛐,飛玄真君才是如今的專業人才;就算天上的仙人,也不要妄想能逃脫他的挑撥。
果然,在尹王開心之至的又逼逼了幾句之后,仙人憋不住了:
【“罪惡的肉身”、“光明的元神”,“純粹的精神”——諾斯替主義!善惡二元論!這絕對不會是道教,甚至不可能是本土誕生的教義,這他媽絕對是個披著一層本土化皮膚的外來宗教!好你個賊眉鼠眼的老壁燈,居然給蠻夷當起傳教士了!
天國的二哥洪天王在拜上帝教里縫民間會道門和傳統忠孝節義,這老壁燈就在道教里縫諾斯替和二元論;這些事實就雄辯的證明,我們大安也有獨屬于自己的洪天王,我們大安也有獨屬于自己的宗教縫合技術,絕不會被清妖和西洋的蠻夷卡脖子——反正不要錢,多少縫一點;縫,都可以縫,沒有什么不能縫的!
】
“諾斯替主義”是個甚,飛玄真君不太明白,但顯而易見,仙人已經被刺激得有那么一點破防,以至于語無倫次而近乎癲狂了。眼見效力如此顯著,圣上的笑意愈發的盈盈溫煦,神態也更加輕松自如了。
不過,僅僅皇帝一個人與尹王來來回回的唱獨角戲,那未免顯得談話過于冷清,也不利于烘托天家和睦親切的氣氛。眼見局面已經盡在掌握,皇帝向后一靠,目光左右逡巡,決定再點一位愛將出馬,將現場進一步炒熱。
“天道玄妙,真是終身都領會不盡。”他笑吟吟道:“不過,朕的臣子中也有一心向道、別出心裁的人物呢。譬如穆國公家的世子,辦事就很是得力,在丹藥上也頗有幾分見識呢。”
說罷,他抬一抬手,準確無誤的指向了站在幾位重臣之后的世子。
一指點出,石破天驚;不僅穆國公世子愕然抬頭,一臉懵逼;就連侍奉在御座之后的黃公公與李公公都是渾身一顫,險些拿捏不住手中的拂塵——
啊,穆國公世子?
說實話,就算是皇帝現在拎起他的金擊子往下砸,都能在這大殿中砸中整整一打比世子更合適、更懂丹藥的人選——這倒不是說世子不懂丹藥,事實上這也不是懂不懂丹藥的問題;可是,可是世子真的是那種,很少見的那種,很匪夷所思的那種——
好吧,李公公和黃公公實在憋不住下去了!
陛下,怎么能把這種癲公給放出來呢!
放他出來又能講些丹藥秘訣呢?火力加倍,物理飛升,世子與飛玄真君號不得不說的故事?
尹王好歹也一把年紀了,您是真不怕自己的叔叔被嚇個好歹啊?
可惜,這千萬句吶喊是絕不能被飛玄真君聽見了;或者說,即使真君聽見了臣下的呼聲,也不會覺得有什么所謂——他當然不是想讓世子來展示什么高見,純粹只是偶然間良心發作,要袒護袒護自己的心腹而已。前幾日尹王遞來的奏折他已經看過,基本也猜到了自己這個叔叔的意思。恰巧皇帝最近正好缺幾個工具人,倒也并不會推拒這樣的試探。
……不過嘛,尹王能上這個奏折,真君很喜歡;但是尹王非要在奏折中掃一筆忠心耿耿毫無挑剔的世子,真君就不是很高興了。所以今天特意叫起穆國公世子,就是讓兩人見見面拉拉關系,免得兩位鬧得太僵,真君這個當家主的夾在中間不好做人。
——老登有時候還是通人性的,你不能不承認這一點。
但世子顯然很難領會老登的一片苦心。他茫然出列,茫然行禮,然后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只能木訥著一言不發。還是尹王給皇帝面子,以某種長輩的口吻主動詢問了:
“世子也精通煉丹的道術么?不知世子煉的是什么丹,用的是又哪一門法術?也可以說出來切磋一二嘛!”
世子:…………
他干巴巴開口了:“小子如今煉成的丹藥是真君一號-‘試驗版’;至于運用的法術嘛,主要是微積分、解析幾何、圓錐曲線、基礎力學。”
尹王:??!!!
尹王自信的笑容僵住了。自進殿以來他智珠在握舌辯無雙,按照規劃完成了控場。但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卻真如天外飛仙,搞得他竟不覺遲疑了片刻,而后下意識環視四周,卻見由上到下的重臣及宦官們都是以眼觀鼻,神色中并沒有什么驚訝,仿佛這真就是一句平平無奇的回答,絲毫不足以為異。
——不是,是你們腦子不對還是我耳朵不對?這話像是人話嗎?你們就給這么個反應?
尹王長長吸氣,勉強壓制了心中混亂的思緒,決定改換新的戰術,強行占取主動權:
“那么方才我與圣上議論的種種道法玄妙,世子聽懂了沒有?”
世子老老實實:“沒有怎么聽懂。”
這就對了嘛。尹王暗自舒氣,決定按高人的指點繼續講解,施展他鍛煉已久的話術;順帶著有意無意的在話術中打壓這莫名其妙的世子,再次確立自己的權威。
但他還在思考措辭,穆國公世子又開口了:
“小子聽來聽去,只聽到一個‘元神’如何如何。仔細想來,大概只有一個領悟——”
他仔細想了一想,終于朗聲道:“‘元神,啟動’!”
尹王:…………
尹王是他媽實在憋不住了,一張老臉扭曲得好像被踩了一腳的大倭瓜。換做在王府時他早叫人將這種瘋子拖出去亂棍打死了;但現在在飛玄真君萬壽帝君眼皮子底下卻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直憋得滿臉紫脹!
如果說穆國公世子的胡說八道還在其次,那么最令他狂怒且詫異的就是滿朝上下那一如即往平靜如水的臉——不是,大庭廣眾之下已經有人瘋成了這樣,你們怎么連個反應都沒有呢?!
你們是腦子壞掉了嗎?還是嘴叫人用茄子給塞住了?!
說實話,那一瞬間的駭然與恐怖還在幾句瘋話之上。尹王幾乎以為自己是走進了某個妖魔幻化出的瘋人院,如今滿朝上下都已經是被某種邪魔污染理智后再也不會有任何反應的傀儡,仿佛只要表情稍有異常就會被可怕的東西吞噬殆盡。
——難道現場被拉入了什么不許驚訝的規則怪談么?這是何等扭曲的世界觀啊!
尹王的臉足足扭曲了半盞茶的功夫,才終于恢復了原樣。大概是見皇叔的神色實在不對,飛玄真君終于皺眉,出聲呵斥了一句:
“都是些什么亂七八糟的!誰許你胡說八道了?以后不懂就說不懂,不得隨便亂說!”
世子立刻謝罪,又向尹王躬身賠禮,老實不說話了。
大概是為了寬慰寬慰自己那沒有見過世面的皇叔,真君又主動開口了:
“尹王叔剛剛談論元神的種種妙用,倒頗有啟發。不知修煉出元神之后,又有何等效力呢?”
尹王終于按捺住了心緒,聞言不由微微一喜。先前他就在話中暗自藏了一個有關元神的鉤子,想不到如今恰恰將真君這條翹嘴給釣了上來,真是意外的收獲——妙用不妙用且另說,只要皇帝不大喊什么“元神,啟動!”,他都有法子把話兜回來!
“臣哪里敢欺瞞圣上?譬如臣習練此法已久,也略有小成。雖然不敢妄稱神通,還是有一點占卜看相的本事。”
皇帝立刻起了興趣:“果真如此?不知王叔可否試演一番?”
尹王一口答應:“這倒不難。臣可以在此處隨意找一位大臣做試演。此人只要問一個問題,臣必定能占卜出答案。只是有一樣要說好,這個問題不許荒誕無稽,也不許模棱兩可,必得有確鑿無疑的答案才可以。”
有這樣的稀奇可以看,皇帝當然高興:“那就請王叔一試了,朕也開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