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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揮一揮手,直接打斷:
“普天之下大道理管著小道理,抗倭就是當下無大不大的道理,絕不允許有任何政治舉動破壞它。今天是你海剛峰在這里,我會送你出京;明日換做其他抗倭的人才在此,我也會想盡辦法送他出京。這不是什么恩情,純粹只是責任。我在京中盡我的責任,剛峰先生在江浙盡你的責任。彼此的責任都盡到了,將來自然有見面的日子。”
說罷,世子同樣起身,拿起那封辛苦得來的公文,雙手遞給了海剛峰。
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再如小兒女一般糾纏什么恩情忠義,未免也顯得太過于小氣了。海剛峰再不猶豫,同樣雙手接過了公文,俯首答禮:
“世子的話,卑職句句都記住了。”
不再自稱晚生而自稱卑職,意味著雙方終于達成了政治上的默契。穆祺微微一笑,只覺心頭一塊大石終于落地。海剛峰自有神鬼辟易而天下莫能與之爭的銳氣,有這樣一把絕世神劍坐鎮東南,他終于可以放心一二了。
當然,直道而行,終究還要有盤外招曲意庇護;穆祺彎下身來,掀開書房地板的暗格,從里面提出了一個半人高的紫檀木箱。打開箱子后藥香撲鼻,只見雪白綢緞之上,居然供著一支三尺來長、枝干粗如兒臂,菌蓋則足有飯桌大小的赤紅靈芝!
海剛峰大吃一驚:“這是?”
“這是可以在朝政上一往無前的神物,絕對穩妥的靠山。”世子靜靜道:“東南的水到底有多深,誰也不知道。如果真到了群起攻之、萬不得已的那一天,就請剛峰先生拿出這株靈芝,宣稱這是要敬獻給圣上的祥瑞。那么,安插在東南的錦衣衛一定會出手,至少能護著先生平安回京。”
海剛峰一時竟有些口吃:“這,這是否也太……”
往年云貴等上貢的靈芝不過一尺有余,已經是數百年難得一見的珍寶,值得飛玄真君特意下旨褒獎大臣,宣稱這是上天賜予的瑞芝,皇帝成仙了道的吉兆;而如今這靈芝碩大至此,又該是何等稀世絕倫的無上珍奇?
即使海剛峰并不相信所謂的丹道服食之術,此時也不由大為震驚了!
世子說得沒錯,這的確是絕對穩妥的靠山,無可匹敵的翻盤絕招。只要這種東西拿出手,皇帝還有什么是不能答應的?
——但這樣珍貴的奇物,為什么偏偏要托付給自己這小小的舉人?
在海剛峰詫異到近乎于失語的表情面前,穆祺只是微微而笑:
“先生不必這種東西看得過重。我能拿出來一支,當然也能拿出來兩支。不過嘛,這東西畢竟是物以稀為貴,還是好好收藏比較好……”
自然狀態下的靈芝當然不可能長到這種程度,但人類的科學卻的確有超乎想象的力量。這巨大的“靈芝”便是穆祺效仿了資料中的“震芝法”,以震動與電流促進靈芝孢子融合,花了大半年培育出的這么一株玩意兒。所謂對老登專用寶具,一發即可制敵的絕命底牌。他將這張底牌壓了許久,如今終于要派上恰當的用場。
當然啦,雖然看著是無與倫比的祥瑞,曠古絕倫的仙芝,但因為繁殖中生長的時間太久,這東西的外表早就已經木質化了,老登要是收到后打算服用吸收,多半只能啃一嘴木頭渣子而已。
……不過,以老登的癡迷程度,就算真啃了一嘴木頭,多半也會自我安慰,精神勝利吧?
——怕什么成仙道路艱險,進一步自有一步的歡喜。是吧老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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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與海剛峰的談話持續了數個時辰。到了下午申時,便有一輛馬車從國公府側門駛出,悄沒聲息直奔城門而去。但這一天的事情還沒有結束,吃過晚飯之后,侍讀學士高肅卿悄悄進了國公府大門,拜見之后開門見山:
“尹王又派人送了消息,說自己年邁多病,請求在京城找幾位大夫看一看!”
聞聽此言,世子勃然色變——都是千年的狐貍精,誰看不懂這點障眼法?什么“請大夫”?不過是要伺機滯留京城,方便著攪和朝局罷了!
草蛇灰線伏筆千里,埋伏如此之久,終于在此時露出爭權的嘴臉了!
他咬牙道:“皇上怎么說?”
外藩也不是想留就能留的。就算“年邁多病”,宮中也大可以派太醫隨行,哪里有滯留京城的道理?
“皇上沒有明確拒絕。”
……好吧,穆祺懸著的一顆心終于麻了。皇帝態度如此曖昧,意味著他擔心了許久的可能正在漸漸成真——因為長久玄修怠慢朝政,飛玄真君很需要一個可靠穩妥又心狠手辣的工具人;在原本的歷史里這個工具人應該是由閆分宜充當;但現在看來,一個毫無奪權威脅又主動靠攏皇權的親王,卻無疑是最合手、最方便的選項。
宗親的權力欲望與皇帝的政治需求一結合,這事情立刻就麻煩了!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學士又是什么看法?”
高學士再不猶豫了,事情都跳到臉上了,不出鐵拳絕對不行。什么極端派?我看先前世子的做法還實在太過保守了!
“一切聽憑世子吩咐!”
“好!”世子立刻轉身,揚聲吩咐管家:“馬上給我和高大人備車,我們去閆小閣老的府上!”
管家答應著退了出去,穆祺則直接拉起目瞪口呆的高學士,大步往往外門走去——顯然,即使先前下定了再多的決心,在聽到世子明確說出“閆小閣老”四個字后,高學士還是有些繃不太住:
“這是否……”
世子回頭瞥了他一眼,高學士不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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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準備得很快,不過片刻功夫就預備了一架極輕便又不起眼的馬車,兩身尋常人家的衣服,安排了最妥帖的家生子趕馬。穆祺匆忙套上衣裳,又將猶自遲疑的高學士直接推上了馬車。在最后拉上窗簾時,穆祺瞥了一眼暗淡天邊已經隱約露出的一點星光。
顯然,只要這架馬車啟動,一場莫大的風波便將隨之興起,再難逆轉方向了。但或許是連日以來的彈劾、偷竊、羞辱激蕩了心中隱藏的怒氣,穆祺心中波瀾大起,卻并沒有什么退縮的懼意。
他刷一聲拉下簾子,放聲吩咐: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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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藩欺我太甚,竟至進退不能!與其茍且圖存,貽羞萬古,何若大張撻伐,一決雌雄。我今日莊嚴宣誓:向輔國將軍,開戰!向鎮國將軍,開戰!向尹王,開戰!向一切不勞而獲且殘民以逞的寄生蟲,開戰!
第56章 說服
穆祺敲開閆府小門時, 小閣老才剛剛吃完晚飯,眼見著世子進來,趕緊起身招呼, 但隨即就看到一身仆役打扮的高肅卿高學士從世子身后轉了出來,于是一張胖臉立刻便精彩之至了。
以當今的局勢而論,他閆東樓算閆黨的二號人物, 高肅卿就算是清流的二號人物, 如今兩派勢如水火彼此攻訐,雙方二號人物卻繞開眾多耳目私下秘密相會, 這又算是怎么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