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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海剛峰一擊破防之后,穆祺怏怏回到家中,坐在桌邊獨自emo。等到系統彈出對話窗口,他的emo情緒就更嚴重了——劉禮把丞相擬定的北伐計劃發了過來,謙虛的請他們結合后世的史料參詳參詳,并承諾每人送一個丞相的簽名做犒勞。
有相父輔助了不起啊?可以隨便撒嬌要簽名了不起啊?
……好吧確實很了不起,刺激得穆祺更加破防了。
這種破防甚至都不純粹是嫉妒,而更夾雜著若有若無的悲哀,乃至于不可言說的自卑。因為生產力的發展,單論物質享受與生活的環境,大概穆祺算是三人中最頂尖的待遇,連巔峰時的趙菲也難以比擬。但人終究不是單純由物欲所塑造的動物,能和志同道合、德才出眾的同志們一起做一點能夠改變這個世界的工作,那種由心底生發出的快樂與滿足,又哪里是區區一點吃喝玩樂可以比擬的呢?
能夠對得起歷史,對得起責任,對得起自己的初心,那就是是人間最了不起的快樂。而穆祺捫心自問。覺得現在的自己一個也做不到,只有默默而已。
他長長嘆一口氣,正打算關閉窗口的時候,卻無意間瞥到了系統的提醒:
“臥槽,怎么進度條又漲了?”
第27章 割肉
飛玄真君一旦下定決心, 那辦事的效率絕對飛快。僅僅七八日以后,他便召集內閣閣僚及六部九卿各府衙堂官,到西苑共議朝政。
這幾日風波驟起, 朝政突然便陷入了不可琢磨的渾水之中,一時莫知方向。數日前穆國公世子奮力一擊,周至成與琉璃蛋黯然退場, 清流聲勢大頹;但皇帝發狂后東廠勢如瘋狗一通猛咬, 牽扯出的賄賂名單與閆黨瓜葛甚深,又結結實實在閆閣老臉上來了一記響的。兩位閣老顏面盡失, 現在也只有安靜閉嘴, 再不敢輕易發言了。
一個通倭奪權,一個收賄枉法;一個臥龍, 一個鳳雛。這大概就是朝廷優秀的匹配機制吧——兩個寶貝伺候同一個國家,那中原百姓的福氣還能小嗎?
因為這種種尷尬,西苑的朝會就開得很沉悶。夏首輔一心退休, 李閣老照例透明,六部堂官行禮如儀,說了兩句廢話后不再開口, 大家都在工位上站立發呆, 靜靜感受西苑凌晨的寒風。
但大臣們不作妖了,真君可還要放大招。侍立在御座邊的李再芳輕輕咳嗽一聲,督辦欽案的錦衣衛指揮使與東廠提督一起上前, 奉命匯報審理的進展, 一一呈交人犯的供詞與證物。
東廠審人的法子的確粗糙了些,往往會搞出一堆莫名其妙不可理喻的口供;但如今有飛玄真君致命的kpi做壓力, 久經考驗的公公們還是盡力將證據鏈搜集得完整齊備,難以抵賴;也恰因為證據實在是齊備得無可置疑, 整份報告所帶來的震撼才格外的驚人。
——多年后渡海侵略高麗之時,倭人的耳目甚至能打聽到皇帝寢宮的布置、軍隊出動的日期。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日后情報泄漏的伏筆,早在此時便埋下了!
如今朝政雖然渙散,但到底還沒有墮落到老道士金孫那種上下一齊開擺的地步。等東廠宣讀完那觸目驚心的證詞,偌大西苑中便是一陣死寂,連呼吸之聲也聽不到了。
眼見氣氛已經烘托到位,飛玄真君冷聲開口:
“國事到了這個地步,諸位臣工有什么見解?”
這還用多說什么?以內閣閣老為首,所有的官員齊齊跪了下去,不敢有絲毫聲響。
“上天把九州萬方交給了朕,列祖列宗將宗廟統緒交給了朕,朕就是天子,朕就是君父。如今天下成了這個樣子,萬方有罪,罪在朕躬而已。”飛玄真君語氣漠然,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敲打著百官急促跳動的心臟:“如今連朝廷官員也靠不住了,連讀圣賢書的士人也靠不住了。朕何德薄,朕何德薄!”
畢竟是登基幾十年殺伐果斷獨操權柄的皇帝,畢竟是心思深險馭百官如家奴的天子;平日里重臣們或有腹誹或有心謗,但當皇帝表現出斷然的決意后,依然不可能有任何人敢于抵抗皇權的威嚴。
西苑的寒風獵獵而來,將皇帝的長袍吹得飄飄舞動,也將百官的血一寸寸吹冷了下去。朱家數百年的積威冷漠而又宏大,像山一樣壓了下來,窒息了每一個人的呼吸。
在致命的沉默之后,還是夏首輔膝行兩步,匍匐叩頭:
“朝局有失,都是臣等躊躇誤國,上遺君父之憂。臣愧對圣上,愧對萬民,唯有伏祈天譴而已!”
首輔位高權重,皇帝往日里總要給個臉面。但飛玄真君瞥了內閣一眼,表情卻絲毫沒有變化。而目光之冷厲陰狠,更讓稍有經驗的大臣見之發抖——乖乖,這樣的眼神,他們還只是在昔年大禮議事發,皇帝發狂杖責百官時有幸見識過一次……
飛玄真君面無表情,依舊以沉默施加著恐怖與壓力。皇帝的威嚴不僅僅來源于皇權,同樣也源自于自身的權術心機乃至一舉一動的氣勢。而作為皇帝這份職業上天賦異稟的選手,真君自然明白,恰到好處的君父之怒可以為自己預備推動的議題換取多么大的優勢。
當然,皇帝的演技畢竟比不過久經磨練的大臣,往日里要表現這地動山搖的天子之怒,真君也要預備再三,充分調動記憶醞釀情緒(譬如回憶回憶他被瓜分走的錢),才能比較順利的進入這肅殺泠冽的咄咄氣氛。但現在卻完全沒有這個必要了,飛玄真君只要想一想自己那橫生波折的凡人成仙之路,立刻就是三丈無名之火,從胸口騰騰冒出!
朕的天書!朕的機緣!該天殺的倭寇,該天殺的海盜!都是三保太監除惡不盡,除惡不盡!
朝廷重臣的心思最是靈敏,立刻就感受到了皇帝那種漠然壓抑下非比尋常的暴怒,于是霎時之間戰栗莫名,只能匍匐著以首觸地,絲毫不敢在這個時候去觸碰老登的霉頭。
但這樣的盛怒終究要有人扛,跪在前面的內閣閣老們無可奈何,只有一齊磕頭:
“臣等重罪,萬死難贖。”
真君呵了一聲,終于賞臉看了他們一眼:
你們死有什么用,朕要倭寇死!!
他終于陰陽怪氣的開口了:
“倭人的狼子野心,是昭然若揭了。再讓他們上下其手,朕不如把這把椅子讓出去!局勢到了這個地步,你們說該怎么辦?”
能怎么辦?夏首輔伏地陳奏:
“內外勾結,禍莫大焉,必得雷霆萬鈞,方能滌蕩污。恩威皆出自上,臣等聽命而已。”
閆閣老許閣老李閣老也一齊叩首:“事到如此,不可猶豫,陛下,出重拳吧!”
這個表態還算合格,真君基本滿意。但劈頭又扔出下一個質問:
“雷霆萬鈞,怎么雷霆萬鈞?爾等在這里磕頭如搗蒜,趕得走海上的倭寇,島上的倭賊?要是真有這番嘴炮功夫,哪里容得區區島國橫行到現在!”皇帝面色依舊陰沉,左右環顧:“別的不說,沿海現今還被倭人襲擾,爾等說什么‘滌蕩污穢’,真正是大言不慚。朕不想聽這些廢話,只想聽實話。”
這一句實在厲害,噎得閣老們直翻白眼,言語不得——實話?能說什么實話?難道說沿海的防備早就被貪的貪撈的撈揮霍一空,最大的一份還進了您飛玄真君的口袋?
都到這個時候了,您老何苦還跟大家裝什么圣君仁主,仿唐太宗納諫的范?騙騙大臣們沒事,別把自己也騙了就行。大臣們被騙了也就厚著臉皮舔舔鉤子,但天下可是你們老朱家的天下呀!
再說了,早年倒真些不要命的敢到處講實話,但現在不也早就在背后中了八道勁弩自殺身亡了么?
在一片默然之中,皇帝干脆點將了:
“兵部的且回話!以現在的武備,要將倭寇從海面驅逐出去,還要再添些什么?”
兵部陳尚書戰戰兢兢抬頭,哆哆嗦嗦開始答話。兵部辦事一向還是得力的,哪怕在窮的當褲子的當口,依然做得有清理倭寇的預案,準備得還甚為精當。只不過以朝中眾臣的眼光看來,這一份預案基本是癡人說夢罷了——海戰就是吞金獸;僅僅要維持治安清理海盜,需要置辦的船只重炮便是天文數字,更不必說還得主動找倭寇決戰。
朝廷里的聰明人多的是,要是三五個錢就能把海防裱糊上去,何至于沿海爛成這個樣子?大家都對病根心知肚明,只不過沒人敢說而已。
聽到軍備與人力的數字后,飛玄真君默了一默,又回頭問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