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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捕快聽了連連點頭。
楚鈺秧不急著走進房間,站在門外看了一會兒,問管家說:“尸體誰先發現的?”
管家說:“夫人失蹤了好幾天,不知去向,老爺很是著急,派人去找都沒找到。后來有下人打掃房間,發現這件儲物室里有奇怪的氣味撒發出來,老爺就說讓人打開瞧瞧,但是大家都沒有鑰匙,老爺就讓人把大鎖鏈子鋸斷,下人們鋸了好久,結果打開門一看,就看到夫人死了……這邊好幾個下人全都在場。”
楚鈺秧說:“好多人發現的。”
淮水在里面似乎已經檢查好了尸體,站起來說:“師父,我看的差不多了。”
楚鈺秧這才走進來,走的很慢,左右看了一圈,然后蹲在尸體面前。
滕衫走過來,“嗬”了一聲,說:“這太殘忍了,為什么把許氏的左眼珠子挖下來。”
許氏看起來還不到徐娘半老的年紀,死前長得應該還算不錯。打扮的也很仔細,頭上插著各種金制的發簪,手腕上也帶著玉做的手鐲。
只是現在她死了,還被人挖掉了左眼珠,看起來就沒有一點美麗可言了。
許氏臉上的表情很扭曲,看起來是受了很大痛苦的,她的左眼珠被挖掉了,呈現出一個血窟窿的樣子,臉上有一些血。不過應該是死后才被挖掉的,不然流的血會更多。
淮水說:“許氏身上的最大的傷口是在胃部附近,是被利器刺入的,手法極為干凈利落。”
楚鈺秧托著腮幫子出神,說:“的確很像是尋仇呢。”
“啊?”滕衫嚇了一跳,說:“真的是惡鬼尋仇?”
楚鈺秧翻了個白眼,說:“我說的是尋仇,沒說惡鬼尋仇。”
“哦哦……”滕衫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后腦勺,說:“可是門上有鎖,唯一的鑰匙在許氏手邊,不是鬼怪殺人,我還真想不出來是怎么把許氏殺死的。”
楚鈺秧擺了擺手,說:“這個一會兒再說。”
楚鈺秧指著許氏身上的傷口,說:“端兒端兒,你的武功這么好,快來幫我看看。”
趙邢端臉上肌肉一抽,轉身就想離開這里。不過已經被楚鈺秧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長衫下擺。
楚鈺秧一臉可憐兮兮的說:“趙公子……”
趙邢端這才深吸了一口氣,然后蹲下來查看尸體,說:“的確,應該是會武功的人,劍法還不錯,傷口整齊,進出的時候沒有猶豫,手很穩。”
楚鈺秧贊許的看著他,說:“對,而且把握的很好,一分不深,一分不淺。”
趙邢端說:“這是什么意思。”
楚鈺秧指著尸體的傷口,說:“如果想要干脆利落的殺人,直接給她脖子或者心臟一劍不是更簡單嗎?但是兇手選擇在這個位置,這個位置是一個延緩死亡的可怕位置。兇手給了她一劍,但是深淺拿捏的正合適,疼痛和出血已經很折磨她了,但是這并不是最要命的致命傷口,這一劍不足以讓她立刻死亡。最要命的是,兇手這一劍刺破了她的內臟,讓她的胃酸滲了出來,然后胃酸就會滲到她的其他地方,灼燒她的胸腔,讓她自己把自己毒死。”
他解釋完了,大家都打了一個冷顫,楚鈺秧則繼續說:“自己毒死自己的這個過程,大概能有十五分鐘……呃就是一刻左右,這種中毒的痛苦可是不小的,更何況,她要再加上皮肉傷和出血的折磨。而且這位許氏可能并不懂這些,她覺得自己中了一劍,但是很幸運,因為她還有意識,并沒有立刻死去,沒準能找到救她的人。可能還覺得自己失血不多,于是雙手按住了傷口減少失血,你們看她的雙手,全都是自己的血。不過她應該很快就不覺得自己幸運了,她感覺到了莫大的痛苦,臉部表情都扭曲了,在巨大的希望之后變成了深度的絕望,臉上的表情才會這么痛苦。”
眾人此時已經全都閉著嘴,不知道說什么好了。不用楚鈺秧再多說,大家已經深刻的理解了,為什么楚鈺秧剛才說很可能是尋仇。這種手段,只是聽著就覺得很殘忍了。如果說兇手和許氏沒有仇怨,他們都不敢相信。
趙邢端忽然開口問:“那為什么要挖掉她的一只眼睛。”
楚鈺秧搖了搖頭,說:“眼睛明顯是死后才被挖掉的,不過我一時半會兒想不到原因。”
趙邢端聽他說想不通,心里竟然有點愉悅。總是將別人耍的團團轉的楚鈺秧竟然也有想不通的事情。不過面對著一具尸體,他并不能把愉悅表現在臉上。
滕衫顯然更關注是不是鬼神殺人。
楚鈺秧笑了笑,說:“密室殺人是最不明智的作法。我一直都很不明白,密室殺人的意義何在,難道真是要把兇手的嫌疑嫁禍給鬼怪嗎?說出來都感覺太好笑了。”
“什么意思?”趙邢端說。
楚鈺秧說:“如果一個人死在了野外,殺他的方式可以有千萬種。但是一個人死在了精心安排的密室里,殺他的方式就被嚴重壓縮了。因為密室本來就有很多的限制,滿足這些限制殺人,本身就是在給自己制造難度,難度越高,露餡的幾率就會越大,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趙邢端說:“聽你這么說,好像真的很愚蠢。那你發現了什么破綻?”
楚鈺秧站起來,湊到趙邢端身邊,說:“端兒你對我這么有信心啊。”
趙邢端:“……”
楚鈺秧不再耍二皮臉,拉著趙邢端蹲下來,將尸體往旁邊挪了一點點,說:“你摸這里,是不是有一條細細的痕跡。”
趙邢端伸手去摸,皺眉,點頭說:“的確。像是劃痕,但是并不像是刀子一類的劃痕。”
“我覺得像很堅韌卻又極細的線的劃痕。”楚鈺秧說。
趙邢端說:“你這么說也有道理,我聽說有一種兵器叫做青絲劫,是一種比頭發還要細的絲線,非常鋒利,可以輕易割下人的頭顱。”
楚鈺秧說:“如果有一根結實的線,一端壓在尸體身下,就是這里。”他手指著劃痕的地方。
“然后一直將線從那邊的氣窗拉出去。”楚鈺秧又指著身后的氣窗,說:“他殺完了人,出門,將銅鎖鎖上,取下銅鎖上的鑰匙,然后找到從氣窗穿出來的線,用細線穿過鑰匙孔,拉住細線,只要稍微傾斜一抖,鑰匙就會順著傾斜的角度,按照細線的軌跡劃入房間,最終被尸體阻攔住,落在尸體身邊。這個時候,只要將細線拉出來就大功告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