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觀他近些年的所作所為,應當是不知道蘇紫瞳究竟為什么恨他的。
“爸爸……”沈逸聲音沙啞,開口近乎艱難。
蘇衡詢問似的望過來。
沈逸:“您知道……瞳瞳這些年對您一直……您知道是為什么嗎?”
蘇衡一怔,眼神透出幾分急切,示意他快說。
“她一直以為……是您害死了媽媽。”見蘇衡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沈逸苦笑一下,“媽媽去世的時候曾留下一本日記,里面可能對您有一些……”
沈逸還說了什么,蘇衡一句也沒聽進去,只要這兩句,這十來年蘇紫瞳的態度他便什么都明白了。只是明白歸明白,當一切真的擺在眼前時,他心下一陣激痛,死死忍了許久才忍了下去。
蘇衡和童蔓是少年夫妻,彼此恩愛,本來一切都是好好的,夫妻恩愛,又有一個聰慧可愛的女兒。可是后來突然有一天,一切都變了。
那時正是公司擴張期,蘇衡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幾乎有小半年沒有休息過。忙于工作難免會有些忽略家庭,原本恩愛的兩人開始常常爭吵,童蔓總是懷疑他在外面有人,甚至到公司大鬧。家對于蘇衡來說不再是一個溫暖的港灣,轉而變為一個比公司更加讓他疲于應付的地方。
為了避免無畏的爭吵,蘇衡開始晚回家甚至不回家,工作結束便和衣在公司睡上一覺,第二天接著起來工作,就這么連軸轉了小半年,等公司終于走上正軌后,他恍然發現,他和童蔓之間的裂痕已經無法修復。童蔓甚至經常會無緣無故地當著蘇紫瞳的面用最惡毒的話來羞辱他,追著問他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那時蘇紫瞳還小,經常會被童蔓嚇得哇哇大哭,兩人間的裂痕越來越大,童蔓漸漸從溫婉可人變得竭嘶底里,甚至愈演愈烈。起初是懷疑蘇衡出軌,后來是覺得蘇衡要害她。
蘇衡某次中途回家取一份文件,聽見她對只有七八歲的蘇紫瞳說:“瞳瞳,你爸爸想殺我,你要救救我。”
那一次,蘇衡徹底怒不可遏,和童蔓大吵一架,也是那時,他開始意識到童蔓的心理恐怕出了問題。那時候心理咨詢剛剛引進國內,蘇衡也請過心理醫生,試圖帶童蔓去做心理咨詢,但她的反抗卻及其激烈,甚至以死相逼。
那段時間,蘇紫瞳總是會趴在他膝頭小聲問他:“爸爸,媽媽怎么了,我害怕。”
為了不讓瘋瘋癲癲的童蔓影響到蘇紫瞳,蘇衡只好強硬地將她送去療養院。這一去,就去了五年。蘇紫瞳一直以為童蔓在一點點的好起來,可是蘇衡知道,其實并不是那樣。
在療養院的那五年,童蔓越來越會偽裝。面對蘇紫瞳時,她會和以前沒生病時一樣,可一旦單獨面對蘇衡,她怎么也無法掩去眼睛里的仇恨。
直到現在,蘇衡還記得她曾說出的那些話,字字如刀,全部插在他的心尖。
她說:“我恨你。”
她說:“你背叛了我,現在還想殺了我,你忘恩負義。”
她說:“我不要待在這里,我會讓你后悔的。”
蘇衡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會讓曾經那樣溫婉的一個人變成如今這幅竭嘶底里瘋瘋癲癲的模樣。可是即使明知道她有病,甚至病得不輕,可言語如到,一字一句戳在心里,天長日久總會灰心。
那時恒曼集團越做越大,甚至成為國內最早一批上市的公司。蘇衡成為財經新聞和雜志常常采訪的人物,他做企業做公益,聲名鶴起,身價日長,是成功的企業家,而不再是那個靠著童家小姐吃軟飯的窮小子。加上一張堪稱英俊的臉,形形□□的女人都湊上來。起先蘇衡還能嚴肅拒絕,可是和童蔓一次又一次的爭吵終究磨平了他心里僅剩的一點溫情。
在蘇紫瞳滿前,他們扮演著恩愛兩不疑的夫妻,可背地里,一個是咬牙切齒的仇恨,一個是心灰意冷的冷漠。兩個人就這樣漸行漸遠,漸漸走成了一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蘇衡本以為,這就是他和童蔓最后的結局了,可是他怎么也沒想到,童蔓死了。
從一開始,他就清楚明白的知道她是自殺,他知道她是故意的,他憤怒于她竟然故意當著蘇紫瞳的面這么干。可是蘇衡怎么也沒想到,她對他的報復自此開始。
童蔓去世后,蘇紫瞳的變化他看在眼里,蘇衡不是沒問過,可蘇紫瞳的反應卻是出乎意料的激烈。每一次都是令人疲憊的爭吵,蘇紫瞳搬到童家不愿意見他,甚至在他找到學校里時冷冷對他道:“你再來找我,我就告訴外公你猥褻我。”
那時童老因為童蔓的死一只對他頗有微詞,蘇衡只能放棄,還是很多年后,某次他近乎低聲下氣地問著蘇紫瞳:“我究竟做錯了什么讓你那么恨我?”
蘇紫瞳滿臉諷刺地問他:“那個女人是誰?”
后來的很多年,那些曾經無止境的爭吵、仇恨,竭嘶底里的互相折磨,記憶里所有的不堪都被歲月沉淀,蘇衡想起他和童蔓在校園初識之時,眼淚終于還是沒忍住,順著眼角落了下來。
如果他能早一點發現她的病,如果他能多陪陪她,是不是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可是他們之間的恩怨,最后去承受的那個人卻變成了蘇紫瞳。
回憶起那些往事,蘇衡老淚縱橫,他摘下氧氣罩,竭力到:“別……別告訴她……”
沈逸瞬間明白了他的顧慮,這也是他所顧忌的。
童蔓用自己的死亡布了一場局,利用蘇紫瞳來報復蘇衡。現在死神在身后步步緊逼,蘇衡隨時都有死亡的風險,如果這時候讓蘇紫瞳知道真相,她將如何面對這些年對蘇衡的錯待?
沈逸不敢想。
“爸爸,”沈逸起身,“請你原諒我的自私。”
蘇衡咬到了搖頭,一時間什么也說不出口。
另一邊,護工推著季菡下樓,剛出電梯,就和走廊里的蘇紫瞳撞上了。兩人靜靜對視片刻,季菡微微一笑:“你還活著。”
“讓你失望了。”蘇紫瞳抱起手臂,靠在一旁的墻上,“很顯然,你選了一個愚蠢的搭檔。”
季菡沉默一會,抿了抿唇,偏過頭:“蘇小姐,能推我去花園里轉一會嗎?”
蘇紫瞳揚眉:“你時間不多了吧?我以為你會去更想要去見沈逸。”
“我知道,他不會見到我的。”季菡垂下眼,連唇邊一直保持的笑容都染上苦澀,半晌后,她像是無所謂地勾了勾唇角,“我想和你聊聊,可以嗎?還是說,蘇小姐不敢?”
蘇紫瞳垂眼,看著季菡亮得不正常的雙眼,心知以她現如今的身體情況不可能精神至此。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蘇紫瞳伸個懶腰,上前接過季菡的輪椅,“季小姐,雖然我承認你比趙欣聰明一些,但還沒資格做我的對手。”
季菡難得的沒有說話,她抿著唇,直到被蘇紫瞳推著走進林木掩映的花園,才低低的,自言自語似的說了句:“是嗎?”
蘇紫瞳沒聽清,也沒多大興趣詢問。季菡的護工遠遠跟在后面,蘇紫瞳推著她在平坦的大路上緩緩行走:“季小姐想和我說什么?”
聽到她如此發問,季菡拉了拉身上的披肩,唇角染上一點溫柔笑意:“你知道我和阿逸是怎么認識的嗎?”
蘇紫瞳其實沒多大興趣,但這恐怕是季菡此生最后一次說話了,她也不打斷她,聽她兀自說著,秋風將那些往事一點一滴送進蘇紫瞳的耳朵。
“那時候我在為出國留學攢錢,一天打幾份工,有一天實在是太累了,忙的忘記吃晚飯,又累又餓的暈倒在路邊,醒來的時候就看到阿逸,是他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