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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十分鐘。
找不到醫生護士,她只能一邊哭著一邊用盡了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辦法,然而還是不行,她眼睜睜看著母親從劇烈痙攣到停止呼吸。
生命那樣脆弱,只要十分鐘,就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那是蘇紫瞳生命中最漫長的十分鐘。
再后來,她收拾母親遺物時,發現了被她偷偷藏起的日記。
記錄時間大約從三年前開始,那時童蔓還未住院,她詳細的記錄了蘇衡出軌的證據,她是怎么被陰謀地送進療養院,以及蘇衡一次又一次的暗害。
不寒而栗。
蘇紫瞳記得母親每一次發病時癲狂地抓著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哭求:“我沒有病,瞳瞳,你救救我,你爸爸是魔鬼,他要殺了我!”
在那之前,她從未當回事,可是當她真的放在心上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沈逸靜靜聽她說完,煙灰在手中積了長長一截,他怎么也沒想到,真相居然是這樣。
可是,真的就是這樣嗎?
沈逸沉吟片刻,將煙蒂摁滅:“那本日記呢?”
蘇紫瞳有些疲倦地閉上眼:“我燒了。”
沈逸低頭看過來,蘇紫瞳嘲諷地勾了勾唇角:“我是一個自私的膽小鬼,我明知道他……我還是做不到。”
她心目中頂天立地的父親,她從小引以為傲的父親,她一直崇拜的父親,一夕之間,變成一個道貌岸然、無惡不作的偽君子。
她要怎么接受?
她難以相信她認識的蘇衡和母親日記里那個狠毒自私的男人竟然是一個人。
可是她不得不相信,也不得不接受,童蔓的死和她親眼所見的出軌已經證明了一切。
然而她還是想著他待她的好,想著他自小給予的溫情,想著她曾有過的十多年的父愛。
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把這個秘密深藏心底,承受著母親的夜夜詰問,和自己良心的譴責。
她是一個自私的膽小鬼。
蘇衡才五十出頭,在這個平均壽命越來越高的年代,這個年紀還十分年輕。
可是,他卻已經快要死了。
肝癌晚期……
蘇紫瞳忍不住想,是被她氣出來的嗎?如果是,那她算不算是為母親報了仇?母親能原諒她了嗎?
蘇紫瞳不知道什么時候睡過去,沈逸替她蓋好被子,卻怎么也睡不著。他靠坐在床頭,不一會兒,煙蒂就積滿了小小的煙灰缸。
沈逸很想問問她,你當年害怕、迷惑、彷徨的時候為什么不來找我呢?
可仔細想一想,她當時又能相信誰呢?
她當時只有十四歲,現實以最殘酷的方式將她尚未成型的三觀徹底顛覆。恩愛不移的愛侶有可能是處心積慮的劊子手,慈愛而無所不能的父親也只是一個虛幻的表象,而她……
理智和情感將她撕裂。
沈逸幾乎難以想象,她當年究竟是怎么走出來的。
第五十四章 做好準備
蘇衡此人是本地商圈十分特殊的一個存在,雖說建國以后無貴族,但能站到如今這個位置的,大多還是家世淵源,真正沒有一點背景白手起家的寥寥無幾,但蘇衡還真是個一窮二白,毫無背景的窮小子。
當然,這是在入贅童家之前。
童家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清末民初,一代代積攢下來,到了建國后,童老身居高位,童家在本地可謂是只手摭天,無所不能。大概是權勢太過,連老天都看不過去,到了童老那一代童家只得他一人。童老膝下兩子一女,都資質平平沒有太大建樹。但念著童家地位,想要聯姻的權貴不少。
偏偏童小姐又是嬌慣著長大的,自小養成一副天真爛漫的性子,上學時便和校園里的風云人物蘇衡好上。童老原本不同意,但耐不住小女兒軟磨硬泡,最后終于松了口。
原本是一段不大被看好的姻緣,但兩人感情卻意外的好。
蘇衡長得好,又頗有能力,雖說是靠著童家一手創辦了恒曼集團,但童蔓去世,童老退下、童家沒落以后,他也并沒有忘恩負義,反而在童老去世之后,童家風雨飄搖之際撐起了童家最后的尊榮。
他行事磊落,童蔓去世多年也不曾再娶,反倒是蘇紫瞳的態度讓人頗為不解。
甚至有不少小道消息傳言童家和蘇衡并不如表面看起來那樣和睦,競爭對手不啻以最最惡意的想法揣測人心,編了不少流言作為攻訐恒曼集團和蘇衡的借口。
商圈里對蘇衡的評價向來是涇渭分明的兩極,要么真君子,要么真小人,從沒有模棱兩可的中間狀態。可以說蘇衡此生所有的榮辱都和童家,和童蔓有關。
沈家和蘇家向來走的近,作為童蔓生前的摯友,沈母對蘇衡的所作所為也完全沒有什么可指摘之處。而沈逸……沈逸對蘇衡的印象大多還留在小時候。
兩家住隔壁,六七歲的年紀正是討狗嫌的時候,沈逸幾乎天天惹事,惹了事不敢回家,就跑到蘇家去蹭飯,一點也不拿自己當外人。
那段時間正是集團發展最快的時候,蘇衡幾乎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可即使這樣,他還是會每天都回家陪著妻女吃頓晚飯,把蘇紫瞳抱在膝頭,聽她嘰嘰喳喳講著學校里發生的雞毛蒜皮的小事,仿佛聽著什么有趣的故事,表情既溫柔又滿足。吃完飯他還要回公司,童蔓牽著蘇紫瞳送他到門口,兩人耳鬢廝磨竊竊私語,臨走抱起蘇紫瞳,在一大一小臉上各親一口。
別墅門前的燈火被吹得搖搖晃晃,夜色里,仿佛連背影都是暖的。
即便現在,有人提到童家,嘲笑蘇衡是個吃軟飯的,他也會不卑不亢地刺回去。前些年,某雜志的采訪上,他親口說:“我愛我的妻子,沒有她,沒有童家,就沒有如今的我。”
沈逸怎么也沒有辦法相信這樣一個人會像是蘇紫瞳說的那樣。
蘇衡是在三天后從重癥監護轉到普通病房,暫時脫離危險,但一直沒有醒轉跡象。
醫生會診數次,對此也是束手無策,只十分委婉地提醒道:“請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