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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紫瞳捂住眼睛,在這暮色四合的山腳下忽然低低地笑起來。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立了牌坊的婊|子,明明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面上卻還要維護的妥妥當當,好給自己一點虛假的安慰。
就如同對著一個搶劫殺人犯說,我可以不計較你殺人,但你不能搶劫。
似乎這樣就可以站在道德制高點似的。
然而,到底還是意難平。
蘇紫瞳緩緩放下手,看著倒視鏡中自己發紅的眼睛,心想,她不能這樣狼狽地回去。
掛擋、踩油門、轉彎、并線,車子平穩駛上回城的路。
蘇紫瞳給周伯回了個電話,盡量壓著心里種種復雜的火焰,平靜道:“周伯,我明天回來。”
第十八章 上門找茬
“瞳瞳回來啦。”女人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隨即像女主人一般招呼道,“快進來,好久沒回來了吧,你爸爸天天都在念叨你。”
蘇紫瞳本來是不打算搭理她的,然而不知是哪句話觸了她的霉頭,蘇紫瞳抬起眼,刻薄的目光上上下下把對面的女人打量了一番。
這個女人她知道,叫程雪珊,28歲,是個網紅,長著一張網紅從業者標準的蛇精臉,跟了蘇衡有三四年。蘇紫瞳有時候覺得蘇衡也不容易,能對著這樣一張臉三四年,想必伴隨著審美水平極大退步的是心理素質的直線上升。
就在程雪珊面上不自然的笑容愈發難以為繼時,蘇紫瞳忽的收回目光,甚至十分溫和地對她笑了一下。然而程雪珊還來不及受寵若驚,就聽她對一旁的周伯道:
“周伯,家里該養條狗了,真是沒有個看門的,什么東西都能進來。”
程雪珊的笑容僵在臉上,面色幾變,終究還是咬牙忍住了。
蘇紫瞳說完這話再不看她一眼,轉身進屋。
她先是上樓去母親房里巡視一圈,沒有發現入侵的痕跡,這才下來,一個人懶洋洋地霸占了大半張沙發,手里的遙控器玩似的,把電視頻道從頭換到尾再從尾換到頭。
樂此不疲。
程雪珊在一旁坐立不安了片刻,不知從哪拎出一堆購物袋,挑挑揀揀半天,遞了個禮品盒過來,有些討好地笑著:“瞳瞳,我前兩天去歐洲旅游,給你帶了點禮物。這是愛馬仕今春限量款的絲巾,你試試看喜不喜歡?”
蘇紫瞳大概純粹是來找茬的,一點臉面都不給她留。
一轉頭瞅見廚房門口站著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子,大概是哪個傭人的小孩,蘇紫瞳招了招手,看都沒看就把包裝精美的禮品盒遞出去。
“拿去玩吧,不喜歡可以送同學。”
程雪珊:“……”
半晌,她勉強擠出個笑:“瞳瞳,你不喜歡嗎?這還有……”
身后的樓梯上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不必了。”蘇紫瞳慢條斯理地放下遙控器,這才偏頭看了她一眼,以身后之人必然能聽到的聲音冷冷道,“瞳瞳也是你叫的?程小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比我也大不了幾歲。還是你覺得,已經能在輩分上壓我一頭了?”
程雪珊求助似地向樓梯口張望了一眼,隨后男人輕咳一聲:“吃飯。”
蘇紫瞳垂下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諷刺地笑了一下。
她和蘇衡大約有半年沒見面了,上一次還是過年的時候,在人群里遠遠看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沒想到再見面是這么個情況。
蘇紫瞳不由自主地看了他一眼,發現這么小半年的時間,他兩鬢似乎白了不少,面帶倦色,眼角的紋路越發顯得老態。
果然是老了。
蘇紫瞳有些漠然地想到,怪不得前些天主動打電話了呢。
飯菜上桌,三人在餐桌前坐下,一時沒有人說話。
蘇紫瞳是懶得開口,蘇衡看了蘇紫瞳好幾眼,像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倒是程雪珊,大概是瞅著蘇衡在,她膽子大了點,十分殷勤地給蘇紫瞳夾了只蝦。
不過她這次學乖了,沒敢亂叫:“紫瞳,今年電影節童珂和杭嘉樹都拿了獎,恭喜你。”
蘇紫瞳把那只蝦夾起來,丟到垃圾桶里,用實際行動表達了什么叫“滾遠點,別煩我”。
蘇衡皺了皺眉,像是想說什么,可是看著蘇紫瞳面無表情的臉,又忍住了。
而程雪珊大概是越挫越勇,一瞬的尷尬后很快振作起來,嘰嘰喳喳恭維討好,半句話不離娛樂圈。蘇紫瞳壓根懶得搭理她,不動聲色地垂著眼專心吃飯。
最后還是程雪珊沒忍住,小心翼翼地看了蘇紫瞳一眼,吞吞吐吐道:“紫瞳,聽說蔓星在招新人,我想……”
蘇紫瞳似笑非笑地打斷她:“你想進娛樂圈?”
見程雪珊點頭,她簡直有些啼笑皆非,立刻毫不客氣的嘲諷道:“你進什么娛樂圈呀,程小姐,恕我直言,你現在生個兒子比什么都頂用,想要什么有什么。”
末了,她像是還不過癮,近乎挑釁地沖蘇衡一笑:“您說是嗎?”
蘇衡氣得直哆嗦,筷子沒拿穩,掉到了地上。
程雪珊忙起身幫他順氣,蘇衡指著蘇紫瞳喘了半天,怒道:“你怎么說話呢?”
蘇紫瞳看他一眼,微微一笑:“我說錯什么了嗎?”
蘇衡被她氣得直哆嗦,這一句話出口,像是打開了憋在心里已久的話匣子,他大概早就看蘇紫瞳這個不孝女不順眼了,近乎痛心疾首地數落道:“你看看你現在像什么樣子!我一直心疼你媽沒得早,這么多年一直縱容你!就讓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到處鬼混、包養小明星,看以后誰敢要你!”
蘇紫瞳像是對他的數落不以為意:“我這不是從您那遺傳的嗎?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起碼我沒找能我當爹或者當兒子的男人。再說了,結婚這件事風險多大呀,您說我要是像我媽一樣眼神不好,結個婚命都沒了,到時候讓您白發人送黑發人,那多劃不著。”
“你!”蘇衡被她這通明朝暗諷氣得眼睛發紅,喘得像只漏了氣的風箱,“我承認,當初你媽出事的時候我沒能及時趕到。但除此之外,我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的事,你要這么恨我!十幾年了,這個家你回過幾次!我生你出來是專門來討債的嗎?啊!”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當年滿眼崇拜,會趴在他膝頭撒嬌的小女兒為什么會變成今天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