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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栽進了一個比自身體溫高些的溫熱懷抱。
“早安,楚首席是低血糖了嗎?”
頭頂傳來男聲,口吻沒有半分戲謔,更像是裝得非常到位的關懷。
凌意舶垂眸看他。
楚漾的眼瞳是幾近于深黑的藍,天生適合沉默與專注,整張冷淡的臉又因為上揚的唇角和鼻側(cè)那顆小痣而有些生動。
“確實有一點。”楚漾順著他的話說,掙脫開過于熟悉的懷抱,站直身體。
凌意舶“哦”了一聲,直接單手扣住楚漾的手腕,虎口卡在脈搏上,模仿著血糖儀檢測的觸感和方式,動作有一絲理所當然,“我來試試……”
一張覆蓋在臉上的冰冷面具終于裂開名為慌張的細縫,楚漾抽回手,“我給你做了早餐,你趁熱下來吃?!?
這句話是在他轉(zhuǎn)身走之前說完的,楚漾腿長,步子邁得開,凌意舶還沒反應過來什么叫“給你做了”,楚漾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樓梯的邊角,只留下一片薄白的影。
楚漾走得急躁,他在下樓梯時微微躬身,凌意舶懷疑自己眼花,總覺得楚漾脖子后面那塊被刀故意傷害過的疤痕變得更明顯了——也不能說是明顯,就總覺得和平時不太一樣。
有點鼓、發(fā)紅。
像是腫了,又像是因為埋頭而凸起一塊骨頭,凌意舶不太確定。
凌意舶瞇了瞇眼,張開的手攥緊成拳,又松開,低頭看了眼掌心,抓不住。
連半片衣角都抓不住。
用完午餐,楚漾和周渡打了個招呼做好報備,準備開車進市區(qū)理發(fā)去。
雖說都是下屬保鏢身份,但畢竟是自己人,凌灃不會過多苛責待遇,專門吩咐過楚漾,如有需要可以用那輛攬勝代步,不會計較公車私用。
謝崇珩在上次事后已親自給楚漾道過謝,甚至還驚動了謝崇珩的母親打過電話來,說等凌意舶的“禁令”解了,一定當面找楚漾再道謝,楚漾禮貌拒絕,只說是職責之內(nèi)的事,私下見面反而不太方便。
凌灃是個好老板,同時也是個疑心病重的人,楚漾沒必要冒這個風險……況且他能察覺得到,凌意舶本就不樂意他和謝崇珩單獨見面。
渝水的天氣已進入盛夏階段,出門走動十分悶熱。
楚漾換上短袖短褲,甩甩才用冷水沖洗過的頭,臉上水珠四濺,他從地下室一道敞開的小門內(nèi)拖出長似蟒蛇的軟水管,試了下高壓水槍的力度,徑直往車庫走。
他繞著那輛身軀龐大的越野車觀察了會兒,又注意到安靜停在一旁乘涼的urus,不確定凌意舶這騷包往車身外鍍的什么膜,決定把攬勝開出來再拿高壓水槍沖洗,免得誤傷了凌意舶的大寶貝,他再扣進去十年工資都賠不起。
陳迦禮一聽有拖出高壓水槍的聲音,手癢癢,興奮起來,挽起褲腳下樓就往車庫跑。
楚漾握著水槍手柄,為了方便,將略長的頭發(fā)一股腦薅到頭頂,脖根處的碎發(fā)被車身反彈的水流濺濕了點兒,質(zhì)地柔軟的白短袖貼在身上,頭頂強烈的陽光把這一切都打出一種半透明的光澤。
楚漾把白短袖往上捋了點兒,抓起衣擺往腰腹一拉拽,打了個結,露出半截腰身和腹肌。
看得出來,他的衣擺已經(jīng)打濕了水,還很皺,再不卷起來,等會兒車洗完還得沾濕更大一片。
今天的渝水難得一遇,天空只有藍白兩種色調(diào),空氣漂浮在身上,密密麻麻的熱。
水槍軟管一路繞過花園蜿蜒到別墅門口,像一條色彩鮮艷的蛇。
楚漾先踩在踏板上洗完引擎蓋,看陳迦禮興致勃勃地過來幫忙了,點了下頭。
陳迦禮一句廢話沒說,默契地接住楚漾扔來的毛巾,先去把用水反復沖洗過的地方擦干,一邊大開大合地動作,嘴上也不停:“漾哥,要洗車你說一聲不就行了,保管提前給你洗好,哪用得著你親自洗啊?”
“我自己洗也就十來分鐘的事,沒必要?!背?。
況且等會兒你們還得陪凌意舶打沙灘排球呢,遇上這么個精力充沛的老板,夠你們受的。
但這句話他沒說,怕這小孩兒一聽這話,整張朝氣磅礴的臉都得皺成一團。
“這有什么?”陳迦禮一雙眼笑得又彎又討喜,“等會兒你一走,我去把另外兩輛車也洗了?!?
“行。”楚漾想了下,凌意舶以前就有自己洗愛車的習慣,又摸不準人的心思,“你最好提前問一下他,他不一定能讓別人碰他的車?!?
陳迦禮愣了下,笑了,“二少爺真是講究?!?
楚漾不置可否,放在褲兜里的手機輕微地震動一下,是撥動和弦的鈴聲,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樣。
他沒否認陳迦禮的話。
“何止是車?!背f。
“什么?”陳迦禮沒太明白。
“沒什么,”楚漾招呼他,“來牽下水管,我去拿清潔劑。”
“是!”陳迦禮從不糾結不該追問的問題。
楚漾知道那不止叫二少爺講究,那叫這人領地意識太強,天生就處于上位者的位置,做事習慣了掌控,森叔還曾經(jīng)告誡過楚漾,這是s級alpha的天性,就像他們習慣性使用啃咬后頸腺體的方式來標記自己對omega的所有權一樣,更有甚者,還會向有領地爭端的alpha發(fā)起信息素的挑釁。
對人如此,對車如此……對部下也如此。
其實二少爺不但領地意識強,還喜歡像那些在草原上爭奪領地的野獸一樣,時不時巡視一番自己的地盤——比如現(xiàn)在。
二樓主臥的房間有一處全落地窗,巨大的玻璃墻邊各開了兩個窗口,還有一個長條形的露臺。
凌意舶正在注視著在樓下洗車的兩人。
相隔有一定距離,他看不清楚漾的表情。
但他能看見楚漾跳下引擎蓋,擦干凈手上的水,秒回自己的消息。
凌意舶剛發(fā)過去一張吃飯前拍下來的通心粉照片。
[ripple]:吃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