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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于有些人而言,這是一個不眠之夜。
漆黑的夜色籠罩之下,有人趕到江夏王府。
過了一陣子,內宅師琳瑯住的院落亮起了燭光。
師琳瑯起身穿戴整齊之后,腳步匆匆地去往江夏王房里。在院門口,她遇見了長平郡主。
姐妹兩個見面一句話也無,渾似陌生人。
站在廊下等了片刻,有人請兩人進廳堂說話。
江夏王坐在廳堂的三圍羅漢床上,一看兩個女兒的面色,心里便已明白了七|八分,“沒成?”
長平郡主與師琳瑯俱是點頭稱是。
“你出去。”長平郡主側目看向師琳瑯。
師琳瑯不為所動,望向江夏王,“父親若無別的吩咐,女兒便回房了。”
江夏王因著長女態度惡劣,眼含歉意地望著二女兒,“明早你去書房見我。”
“是。”師琳瑯屈膝行禮,轉身退出。
長平郡主示意兩名丫鬟把輪椅推到江夏王近前,隨后道:“你們也退下。”
兩名丫鬟稱是,行禮之后退出,反身帶上了廳堂的房門。
“父親,”長平郡主望著江夏王,神色悲戚,“今日已經打草驚蛇,來日再出手,怕是更難得手。”
“本就不是易事。”江夏王道,“他們又不是尋常官員,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暗算的。”
長平郡主思忖片刻,不由抱怨起來,“先前突襲簡讓、崔毅的事情,根本是多此一舉。他們說不定早就有所準備,怎么可能得手。”
“你知道什么?”江夏王蹙眉瞥了她一眼,“不試一試身手便貿貿然去殺他們?你當我培養出這些人容易么?”
“那……”長平郡主思忖片刻,不由愈發沮喪,“您的意思是,他們的人,比暗衛還要出色?”
“也不能這么說。不是說了么?那兩個人不同于尋常官員,都是殺人不眨眼的貨色,在南疆時爭斗的情形……誰見了都要心驚膽戰。”
長平郡主還是揪著那一點不放,“可如果沒有簡讓、崔毅的事情在前,皇上就不可能讓他們聯手查案,就不會有如今常來常往的情形。”
江夏王有些不耐煩地蹙了蹙眉,“如今常來常往,不過是個假象,你知道什么?”
長平郡主并不服氣,“崔毅的事情,根本就是多余。況且,當日真就殺不了崔毅么?為何要留下活口?”
江夏王道:“就是要留下崔毅的命,讓他因為這件事與崔振反目。”他的笑意涼颼颼的,“他要是死了,崔家就只剩了崔振,崔耀祖不管怎樣,都不會再受任何影響,只能全然信賴崔振。可有崔毅在就不同了,那是個沒腦子的,往后說不定會常常給崔振幫倒忙。手足反目,比重傷的滋味還不好受,就是要崔振好好兒嘗嘗。”
長平郡主認同地點了點頭,繼而又是不滿,“可是您忙來忙去,怎么從來沒動過蕭錯和他府里的人?”
江夏王如實道:“蕭府不同于崔府,找不到下手的機會。”說到這兒,側目打量她兩眼,便蹙著眉移開視線,“當初你根本就不該找到蕭府,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長平郡主撇一撇嘴,“我要是不到現在這地步,您能趕來京城么?您能真正下定決心除掉他們么?”
“……”江夏王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罷了,你回房歇息去吧。”
長平郡主卻沒即刻應聲,而是道:“接下來呢?您是怎么打算的?幾時再出手?索性將全部人手都派出去,如此一來,定能取二人的項上人頭!”
江夏王搖頭,“他們固然是身手絕佳,卻不善騎射,更不曉得陰詭之道,人越多反倒越容易吃虧。”
“那就讓他們喬裝改扮潛入蕭府、崔府,將那兩個人的親眷除掉一兩個!”
江夏王擰眉凝視著長平郡主,“到底是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這樣的急于求成,難怪弄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我的確是心急,并且是心急如焚……”長平郡主眼中泛起淚光,“父親,他在沙場之上喪命,是那兩個人害的他!您忘了不成?最重要的是,我的生身母親,若不是知道他命不久矣,怎么會傷心之下尋了短見?”
江夏王眸色深沉地看著她,“她真是只為那個消息才自盡的?”
“這難道還有假么?”長平郡主對上他的視線。
江夏王卻錯轉視線,端起手邊的茶盞,啜了一口茶。
長平郡主繼續道:“那天我聽聞那個消息之后,心里對她的確是恨得厲害,便找過去跟她照實說了。她聽了,傷心欲絕。自然,我也說了很多誅心的話,那件事,我的確是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不論怎樣,她都是為你好。”
“為我好?”長平郡主唇角泛起嘲諷的弧度,“為我好的話,她就該曉得何為自重,就該安守本分,而不是由你帶進了江夏王府。”語聲停了停,又道,“我也知道,王府里的那些鶯鶯燕燕只是擺設,您這些年來真正放在心里的人,不過兩個。一個死在了皇上和皇后手里,她則因為生下了我們兩個人受盡苦楚。若不是兒子死在了那兩個人手里,若不是我又雪上加霜,她不會早早地撒手人寰。我知道,她的死,我也難逃罪責,您放心,等到您為她報仇之后,我自會自盡在您面前,給您安生的時日。”
江夏王沒說話。
長平郡主凝視著他,“您給她報仇,就等于是為蘇峰報仇。您若半途而廢的話……父親,您曉得我的性情,我隨時能與任何人玉石俱焚。”
江夏王眉心一跳,轉而瞥她一眼,“我怎么會不清楚。不讓你如愿,我那些事情,你都會抖落出去。”他諷刺地笑了笑,“養兒養女養成了冤家……”
長平郡主冷冷一笑,“知道就好。女兒多謝父親。”正要揚聲喚人時,忽然道,“今日您房里可有人服侍?”
江夏王不由蹙眉,“這也是你能問的?”
長平郡主就笑,“擔心隔墻有耳罷了。”
“出去!”江夏王惱火不已。
“您身邊的女子,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長平郡主說完,這才喚丫鬟進門,推著自己回房。
江夏王思忖片刻,快步去了寢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