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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為了達(dá)到目的,無所不用其極,根本不會在乎手段好不好看,上不上得了臺面。
而崔振不一樣,他只肯用男人之間廝殺爭斗這一種方式,不肯動歪腦筋。這一點本也無可厚非,但他如今對家族中的很多人很多事都是從骨子里反感至極,他不屑再與親人推心置腹地說出自己的打算。不屑到了無從做到不能面前自己的地步。
南疆官員獲罪而崔家并未受牽連的事情,讓崔耀祖相信,崔振沒有看錯事態(tài),讓他所作的事情正中皇帝下懷。沒有那件事,如今他不會受封國公爵位。所以從本心而言,崔耀祖相信,眼下崔振與蕭錯頻繁走動,該是為了崔毅遇襲做的表面功夫。
但是崔毅遇襲的原委,崔振不曾與他提過一字半句。
他是很想讓他們兄弟兩個同心協(xié)力,偏生沒有拿得出手的說辭,如何能夠規(guī)勸崔毅稍安勿躁。
畢竟,險些送了性命的人是崔毅。
這樣的日子,每一日都是漫長的煎熬。
活了大半生,崔耀祖第一次感覺到了入骨的疲憊。
楊氏見公公再無別的言語,猶豫片刻,還是怯怯地問道:“爹,五爺想讓我借著四爺與濟(jì)寧侯頻繁走動的機(jī)會,去蕭府登門拜望蕭夫人,最好是能夠相互走動,哄得蕭夫人能夠來崔家做客。這件事,四爺不準(zhǔn),您看呢?”
“不準(zhǔn)!”崔耀祖沉聲道,“這件事萬萬不可。你跟老五說,我清楚他的打算,絕對不行。他要是敢動蕭夫人的話,那么我們崔家定會被蕭錯血洗滿門——這種事,他要是敢魯莽為之,我扒了他的皮!”
楊氏聽了,不由變了臉色,連連稱是。
崔耀祖見她態(tài)度恭順,面色有所緩和,語氣亦是:“你是個明理的孩子,日后有什么拿不準(zhǔn)主意的事情,只管來問我,萬不可聽從老五的糊涂主意,要是釀下大禍,你出了岔子,我怎么跟親家交代?”
“是。”楊氏思忖片刻,索性又問道,“那您看,我日后還方便去江夏王府么?四爺方才的話說得很嚇人……”
“聽老四的吧。”崔耀祖溫聲道,“在江夏王眼里,我們都是崔家的人,也就是說,與老四沒什么區(qū)別。老四與江夏王世子的爭端,你該清楚,有這樣的過節(jié)在先,江夏王側(cè)妃邀你登門,怕是沒安好心。老五要是因為這些事責(zé)怪你,你就告訴他,這是我吩咐你的,讓他來找我說話。”
楊氏心頭一松,行禮道辭。回房的路上,想著自己嫁進(jìn)崔府之后,在很多事情上左右為難,不是不后悔的——早知道日子是這樣的辛苦,她情愿下嫁別家,門第高、人脈廣、權(quán)勢重的好處數(shù)的過來,壞處卻是沒完沒了。
這一晚,崔振與蕭錯在醉仙樓消磨到將近子時才相形出門。
去往大堂的路上,崔振道:“今日還是白來一趟,白陪你下棋了。”
蕭錯微笑,“平日誰求著我我都沒工夫下棋。”
崔振斜睇他一眼,“好像我就有這種閑功夫似的。”
蕭錯笑意略略加深,“別急,快了。”
“嗯。”
他們這類人,對兇險之事有著猛獸一般的警覺和精準(zhǔn)的預(yù)感。
“哪日得手的話,你得跟我多喝幾杯。”崔振道。能喝酒的人偏生不喝酒,這是讓他無法理解的,與一些人一樣,總愿意找點兒借口逼著蕭錯喝酒。
“行啊,哪日得手,我請你喝府里珍藏的陳年佳釀。”
崔振不由揚(yáng)眉一笑,“此話當(dāng)真。”
“當(dāng)真。”
“這還差不多。”到了醉仙樓大堂外,崔振對蕭錯一拱手,走出去幾步,飛身上馬,在夜色中帶著護(hù)衛(wèi)颯沓而去。
蕭錯則轉(zhuǎn)身上了自家的馬車。
崔振夜間出門大多騎馬,蕭錯則是只要在京城中走動的話,只要沒急事,就乘坐馬車或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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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連玉杰來到京城。
原本他去年就要來,蕭錯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去信件,讓他傷愈之后好生將養(yǎng),不需急著進(jìn)京。這樣做,不是為著防范崔振,而是為了防范崔耀祖和崔毅。連玉杰畢竟還年輕,那父子兩個要是做出周密的部署,要在路上害他,萬一得手就麻煩了。
連玉杰收到信件,雖然不知原由,但是深信蕭錯一定是為自己好,便放棄進(jìn)京的打算。養(yǎng)傷期間,他與父親陸續(xù)聽說了崔賀出事的原委,知道自己身上這筆債,蕭錯已經(jīng)幫他清算。從那時起,便迫切地想要進(jìn)京,當(dāng)面答謝蕭錯,只是平日找不到像樣的理由,唯有逢年過節(jié)時才能成行。
進(jìn)京之后,連玉杰先進(jìn)宮給皇帝請安,又呈上了父親的請安折子,離開宮廷之后,才來到蕭府。
連玉杰與蕭錯見面的情形還是以前那樣:明明沒差幾歲,可就是后生拜見長輩的情形。
蕭錯心里失笑,對這種情形,他其實有點兒別扭,想到連玉杰與二弟、三弟的交情,便讓他去找蕭銳、蕭錚契闊一番。
連玉杰喜上眉梢,連忙拱手稱是。他想著,蕭錯如何整治崔賀為自己報那一箭之仇,蕭銳、蕭錚應(yīng)該是知道詳情。
待到見了面,說起這檔子事情,蕭銳、蕭錚滿臉的不自在,但還是如實相告。
連玉杰聽了,心里百感交集,感動于兄弟二人對自己的情義,又驚訝于兩個人的沖動魯莽,“幸虧有侯爺護(hù)著你們,不然還了得?豈不是連你們都要搭進(jìn)去?”
蕭銳、蕭錚更加不自在了,前者低聲道:“可也是為這個,我們把大哥氣壞了——把我們倆攆出去的心都有了,我們這是死皮賴臉地才留在了府里,只是分出院落單過。”
“太兇險了,換了誰也會生氣。也是怪我,”連玉杰道,“應(yīng)該在提及受傷一事的時候,就跟你們說說崔家人的歹毒、驍悍,崔家的死士可不是敗給的。”頓了頓又道,“侯爺是面冷心熱的人,你們慢慢兒地想法子讓他消氣,可千萬別為這件事有了長久的心結(jié)。”
蕭錚嘆息道:“哪兒是只為這一件事,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以前我和二哥做過的不懂事、沒良心的事情多了去了,慢慢兒改吧,總有真正改頭換面那一日。”
“知道就行。”連玉杰兩手分別拍了拍兄弟兩個的肩頭。
之后,連玉杰就住在了蕭府西院,一來是這樣離蕭錯更近一些,聽聞到什么事情琢磨一番的話,總能漲點兒見識,二來是與蕭銳蕭錚不見面的時日實在是太久了,住在一起方便許久。
蕭錯對這些無所謂,只是在見到蕭錚的時候叮囑道:“得空就好好兒設(shè)宴款待玉杰,尋常也要讓下人服侍周到些。交情再深,也不要失了禮數(shù)。”
蕭錚正色稱是,繼而又笑,“大哥就放心吧,眼下我最擅長這些人情來往的事兒。”
蕭錯輕輕挑眉,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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