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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丫鬟金釧、碧玉先行來到大堂。
金釧見過皇后,眼下滿心以為皇后之所以這么快趕來,是為著帶她們主仆三個離開,急急地跪倒在地,低泣道:“皇后娘娘,您一定要給縣主做主啊!方才奴婢兩個被暗衛(wèi)百般驚嚇,迫不得已才順著他們的意思說了那些違心的……”
“聒噪。”皇后語聲清越,語氣寒涼,“帶下去。”
暗衛(wèi)高聲稱是,不由分說便將金釧拎出門去。
碧玉見這情形,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大氣都不敢出。片刻后,她察覺到皇后冰冷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室內(nèi)的氛圍變得分外凝重。她愈發(fā)心驚膽戰(zhàn),身形輕輕地顫抖起來。
皇后問道:“供詞屬實?”
碧玉顫巍巍地答道:“回、回皇后娘娘的話……供詞屬實。奴婢知罪,早該將這些事情稟明國公爺,卻一直沒那么做。”做夢都想不到,宅門內(nèi)的事,鬧到了皇后面前。
皇后啜了口茶,不再說話。
靜默多時,文安縣主被帶到了皇后面前。
文安縣主望一眼高高在上的皇后,再看一眼不敢與她對視的碧玉,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她臉色徹底灰敗下去,跪倒在地,徑自磕頭認罪:“皇后娘娘,臣女知錯了,只求您網(wǎng)開一面。”
皇后唇角微揚,形成一個諷刺的弧度,“知錯?”
文安縣主連忙改口:“臣女知罪,求皇后娘娘從輕發(fā)落。”
皇后離開座位,緩步到了文安縣主面前,反復(fù)打量著。“發(fā)落你?”她語氣里都有了嘲諷,“你也配?”
文安縣主心頭大驚,抬頭望向皇后,見眼前人明眸依然瀲滟生輝,只是此刻的眼神鋒利如刀,含帶著不屑、嫌惡直直地刺向她,要將她的面容凌遲一般。
她青白的面色倏然漲得通紅,感受一如被人狠狠羞辱了一番。
皇后微瞇了眸子,“得不到,便去偷去搶。有出息。”
文安縣主下意識地回道:“沒有,臣女沒有……”
皇后周身寒意更濃,“嗯?”
文安縣主被凌厲的氣勢壓垮,頹然垂首,無從辯解。
皇后心頭的怒意,并不只是不屑于這般的行徑,更多的是怒其不爭。
張放年輕時與父親是過命的弟兄,她一直將他視為親叔父,他行事亦是既對得起英年早逝的弟兄,更對得起她這個晚輩。
但她做不到愛屋及烏——在閨中時就如此,改不掉,也不想改。
當(dāng)初張放調(diào)任至五軍都督府,張夫人與兒女趕來之后,她該幫的都幫,但與他的妻兒無法親近,少有往來。
后來,皇帝登基,張家得到封賞,張夫人與文安縣主便浮躁起來。她聽聞之后,找了個中間人提醒張放,更曾當(dāng)面提點過張夫人和文安縣主。那次之后,母女兩個著實老實了一陣子。她便不再時時留意——有那份心也沒那個精力,生下兒子之后,身體一直虛弱,平日里還要孝順太后、相夫教子,更有平輩的親友需要她的關(guān)心或照顧。
哪成想,文安縣主不聲不響地做出了這等鬼祟之事。
文安難道就不知道,家族的榮耀、自己頭上的殊榮,是她的父親用半生的心血、一身的傷病換來的?戰(zhàn)功換來的榮華,絕不該揮霍。
同理,蕭錯那邊也是。那個年輕人,是皇帝在沙場中結(jié)交下的摯友,是在烽火狼煙中最不惜命、最驍悍的將領(lǐng);如今暗衛(wèi)統(tǒng)領(lǐng)在做的一些擔(dān)負莫大風(fēng)險的事情,在皇帝登基之前,都是蕭錯以身涉險,為朝廷百姓鏟除了很多貪官佞臣。這般的良將忠臣,得到安穩(wěn)有多不易?文安縣主卻要讓他家宅不寧,要用最齷齪的手段去惡心他。
皇后深深地吸進一口氣,語氣漠然:“給你三條路:遠嫁、出家、自盡。”頓了頓,又道,“你有個好父親。他是與蕭錯同樣可敬的功臣良將。不為你的父親,將你凌遲都是輕的。”
“皇后娘娘!”文安縣主的心頭被巨大的恐懼籠罩,她膝行著上前,“臣女真的知罪了,您就看在家父多年來……”
皇后后退兩步,避開她即將碰到自己斗篷的手,怒意再也無法遏制,吩咐暗衛(wèi)的語氣在同時轉(zhuǎn)為冷酷:“再啰嗦一句,便賞她三十廷杖!”
到此刻想到張放多年來的不易了?這般貨色,哪里有分毫將門之女的風(fēng)骨。
居然唆使人裝鬼去嚇蕭銳的結(jié)發(fā)妻,只要楚王稍稍做點兒文章,買通文安縣主的丫鬟和名氣不大不小的法師道婆一類的人,讓他們主動去順天府投案,這件事就會發(fā)展成巫蠱案。
只要與巫蠱案扯上干系,張家輕則門庭沒落,重則滅門誅九族。那種事,可不是誰能控制的,天下人都一樣,哪一個不對這種事情憎惡至極?
——是的,蕭錯不會為難張放,但是楚王一定會借機做文章,文安縣主最讓人生恨的地方就在于,居然妄想與楚王虛以委蛇——那分明是與虎謀皮。幸虧蕭府反應(yīng)快,三兩日便理清楚了整件事的原委,不然的話,蕭府怕是都會陷入風(fēng)雨飄搖之中。
楚王那個人,說難聽點兒是墻頭草,說好聽了卻是最善于見機行事。
可這文安縣主呢?到了此刻,她恐怕還以為楚王欣賞她的美色,許的側(cè)妃名分是出自幾許真心。
這些話,皇后不會跟文安縣主細說。
犯不著對牛彈琴。
文安縣主再也不敢出聲,連哭泣聲都竭力壓抑著。
皇后聽到腳步聲,側(cè)目望去,是滿臉淚痕的張夫人。
張夫人腳步遲緩地走近,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皇后緩步經(jīng)過她,重新落座,“教女無方,閉門思過三個月。”
“臣妾……謹(jǐn)遵懿旨。”張夫人雖然不知道女兒到底犯了怎樣的大錯,卻知道結(jié)果無從更改,她從未聽說過皇后曾有朝令夕改的前例。尤其方才那一幕讓她知曉,皇后已在暴怒的邊緣。
紅蘺進門來,屈膝行禮后,恭聲問道:“皇后娘娘,該回去了吧?”
“去稟太后一聲,說晉王妃與文安縣主起了沖突,我要從中勸和。”皇后攏了攏眉心,吩咐道,“還有,傳晉王妃過來。”
紅蘺一看皇后那個樣子,就知道是心緒奇差,哪里還敢提皇子吵著找她的事兒,立刻稱是而去。
常洛出去一趟,帶進來一名隨簡讓去蕭府的暗衛(wèi),解釋道:“簡統(tǒng)領(lǐng)正在返回的路上。閔家大小姐的事情有蹊蹺,他派人抓緊回來稟明。”
那名暗衛(wèi)上前去,細說由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