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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城的六月,天色沉悶,熱浪蒸騰。
池春正跟朋友們圍坐在樓下,麻將牌叮當作響,歡聲笑語此起彼伏,間或夾雜著幾句帶顏色的葷段子。汗味、煙味、茶水的清苦氣味混雜在一起,在這炎熱的午后勾勒出一種市井氣息濃厚的閑適。
忽然,他啪地撂下兩張牌——大小王,嘴角一勾,掐著煙深吸了一口,神采飛揚,伸手向其他三人得瑟著:“嘿,還是我贏了!服不服?”
剩下三人對視一眼,嘆了口氣,罵罵咧咧地將錢拱手送上,一個個無可奈何。
池春笑得意足,正準備再戰幾輪,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掃了一眼屏幕,神色微變,隨即站起身,一邊翻找著鑰匙,一邊匆匆交代:“裴南,幫我看著點店面哈,有事給我打電話。”
牌桌上,一個眉眼忠厚的少年抬頭笑道:“行行行,池哥你快去吧,店里有我呢!”說著,他已經撥通了電話,喚來下一個兄弟來接手這“三缺一”的局。
池春走得急,步子邁得大,風一樣鉆進車里,揚長而去。
他徑直駛向一處居民樓,車停穩后,林佰一已經等在路邊,雙手抱胸,俏生生地站著,眉眼含嗔,見他便笑道:“喲,今天怎么這么快?往常可得磨蹭半天。”
池春勾住她的手腕,將人一帶,壓低聲音笑道:“不是要去接我妹嘛,這次可不能遲到。”
林佰一撅著嘴,假意嗔道:“行啊,那你說,到底是女朋友重要,還是妹妹重要?”
池春低笑,一手握住她的后頸,親了兩口,語氣寵溺:“你重要,行了吧?你啊,怎么跟個孩子一樣,還跟個小丫頭爭風吃醋呢?她才是個高中生。”
林佰一嗔怪地錘了他一下,嘴角卻忍不住翹起。
風灌入車窗,帶著夏日特有的燥熱氣息,吹亂了林佰一的發絲。她伸手攏了攏,忽然問:“你有你妹妹的照片嗎?”
池春一愣,隨后搖了搖頭,神色間帶著幾分懊惱:“光顧著訂機票了,忘了跟她要照片……就記得她說今天穿白衣服,牛仔褲,戴了頂鴨舌帽。”他頓了頓,又笑道:“不過沒事,你眼神好,到時候幫我找找。”
林佰一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問:“你們兄妹多久沒見了?”
池春握著方向盤,視線落在前方,目光微沉,良久,才緩緩道:“快七八年了吧……”
七八年,春去秋來,舊人新貌。彼時的妹妹還扎著兩條小辮,眼里凈是天真爛漫,如今卻已是長成大姑娘了。他閉了閉眼,心底涌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惘然——
不知她如今長成什么模樣了,也不知,還認不認得他這個哥哥。
機場里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林佰一撇撇嘴,也跟著池春在人群中四處搜尋,可是一趟航班下來,形形色色的女孩兒來來往往,白襯衫、牛仔褲的比比皆是,實在難以辨認。她一邊瞥了池春一眼,一邊咕噥:“光憑衣服認人,未免也太敷衍了吧。”
池春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剛想隨便抓個機場工作人員問問,就在這時,身后忽然傳來一道輕呼——
“哥。”
仿佛糯米糍掉進冰鎮杏仁露,又甜又沁。
池春微微一怔,猛地回頭,便見一個身著白襯衫、牛仔褲的女孩子站在不遠處,手里拖著一個銀灰色的行李箱,正依依望著他。
他愣了幾秒,才試探著喊了聲:“暖暖?”
女孩戴著口罩,那雙眼卻十分動人,眼波像浸在晨霧里的梔子花,眼尾洇著淡粉,泛著柔柔的光澤。
她輕輕點頭,聲音軟軟的:“對,是我,哥哥,我是暖暖。”
說著,她抬手摘下口罩,一張芙蓉面頰便映入眼簾。
膚色白皙,眼底清澈,唇色是半熟的櫻桃紅,眼波流轉間帶著些許羞澀。陽光斜切過她眉骨,在睫毛下篩出碎金,整個人像被裹在磨砂玻璃罩里。
池春呆了一瞬,有些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