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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梟:“……”
他終于意識到, 不知怎么的, 他在布魯斯·韋恩這里的最后一層威脅感也消失了。
這有點奇妙。夜梟快速回想了一下, 是的,最開始見面的時候布魯斯還是個正常的韋恩, 是的, 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警惕突如其然出現在大樓第三十層窗外的梟鳥。然后——夜梟突然意識到布魯斯其實一直在試探他的底線, 用一些直白的請求,(“你要當著我的面殺了他嗎,小托馬斯。”布魯斯說),和一些有害自己的舉動……跳樓跳陷阱和焦慮癥呼吸停止。這個人好像并不覺得自己真正會死。
“……你好像真的有點瘋。”連夜梟都有些躊躇, 斟酌著問:“你看過精神科了嗎?”
布魯斯一瞬間露出非常難以言說的表情。“怎么連你也,”他尷尬地說,“不知道我的表現哪里讓你覺得我精神有問題,但是,是的,我真的看過精神科——醫生說我沒病。”
“?”說實話夜梟不是很信,“哪個醫生?”
“我說出來你認識嗎?這也是兩個平行世界的共同點?我們相對應的人是一模一樣的?”布魯斯迅速問,“那我說幾個人名吧,萊斯利·湯普金斯?呃,哈莉·奎茵?”
夜梟想:那完蛋了,在他的世界里哈莉是只猴子。
——他簡直不敢想象布魯斯的精神狀態能有多糟糕。
一種突如其來的憐愛出現在他心里,夜梟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對布魯斯說話的語氣都放輕了點:“趕快把貓頭鷹法庭這件事搞完,”夜梟催促說,“或許你最近只是太累了。”
布魯斯:“??”
布魯斯覺得這個展開有哪里不對,他似乎經常——天啊怎么會變成經常——從別人那里獲得這種憐愛的目光,最開始是迪克,后面發展到整個蝙蝠家族。
怎么回事。布魯斯自我反思:我在夜梟面前好像還沒有開始人格分裂,我到底哪里像一個精神病患者了?!
布魯斯委屈,布魯斯不說。
布魯斯決定把貓頭鷹法庭這件事搞完。是的他最近真的太累了——主要是心累。
墜落到地底的男人重整旗鼓。他看起來半點都沒有被剛才差點窒息的突發事件困擾,那雙藍眼睛睜開時依然明銳有神,不知道是什么使他堅定自己的信念。
布魯斯·韋恩。夜梟在側面觀察他,用一種新的目光打量這個已經長大的弟弟。他們分開太久了,以至于夜梟看見布魯斯的一切都是新的。他曾想象過布魯斯長大后會是什么樣子,最開始布魯斯的表現略有貼合他的想象:一個被韋恩家族照顧很好的貴族子弟,傲慢、漂亮、但有自己的手腕,面對襲擊的敵人時靈活使用自己的社會地位與金錢。
但后來夜梟發現并不止如此。很有趣的是布魯斯·韋恩像一團揉皺了團在一起的紙團。粗略看起來表面上光鮮亮麗,渾圓地完滿,細看則全是裂痕。他開始好奇每一條裂縫的背后是什么,以及把紙團展開之后,內里究竟藏著什么東西。
——或者你罪惡如我。
——或者你有一顆黃金般的心。
夜梟的胃口被好奇心釣起來。他覺得這個世界也不是完全沒有可取之處,他開始有一點不想止步于旁觀了,他知道僅僅旁觀是不能打動他這個表面看來很好接近的弟弟的,他開始思考到底是什么觸動了布魯斯,讓他看到布魯斯其實不僅限于外在的本質。然后夜梟突然得出了答案。
他低下頭來,看見自己一只裸露在空氣里的手。
這感覺很……奇怪。誠然他也是有雙重身份的人,但“小托馬斯·韋恩”和“夜梟”在哥譚是不必分說的秘密,是藍胡子那扇不能打開的門。他分別以這兩個身份活動,身為小托馬斯時他不穿盔甲,哥譚的貴族則在他面前卑躬屈膝;身為夜梟時他從不卸下偽裝,卸除武裝意味著他已經離死不遠。剛剛情急之下他沒想太多,但夜梟沒料到是這個細節觸動了布魯斯。
這也很……有意思。他感到自己心底微微一動,像一片羽毛落了下來。
夜梟決定試一下。
他看見布魯斯站在貓頭鷹男人身前,無言地思考著什么。戴面具的男人被他拿小型□□釘在巖壁上,他打算殘忍地放干這個人的血,拿對方的哀嚎作為等待布魯斯蘇醒時的背景音。這個人完完全全地并不重要,在他心里形如蟲豸,但夜梟打算拿他實驗一下剛才的發現。
“去把他肩上的弩箭輕輕碰一下,”夜梟把自己人類的手掌搭在布魯斯肩上,湊到布魯斯耳邊輕聲說:“去吧。輕輕碰一下,他會告訴你任何事。”
他看見布魯斯輕微地瑟縮一下。那只還沒從缺氧狀態完全恢復的淡色嘴唇抿了抿,臉上閃過一絲抗拒。夜梟毫不動搖,他的掌心透過那層西裝布料感受著布魯斯肩膀的溫度。活著,他想,……活著。一只無形的天平在左右動搖,夜梟意識到自己同樣被這一舉動侵染,他好像有一點后悔,又不是真正的后悔。
因為他看見布魯斯終于向前走了一步。那只沾染過林肯血液的手要握上那只弩箭。對,對。夜梟隱含著罪惡的快樂想,前一個人的血是你要祭祀自己的拯救他,這把箭則會打破你的光潔。你應傷害他人——落到同我一樣的境地。但他又樂意看他獨自潔凈地發光。
夜梟品味著自己的快樂。他同時明白過來該怎樣讓布魯斯真正的聽話。
心軟。天啊,布魯斯,你長大后怎么還是這樣心軟。
但這一次的心軟是給他的。不是背叛了小托馬斯、奔向他們丑惡父母的小布魯斯,是這個成年后的弟弟。布魯斯選擇了他,選擇了為小托馬斯心軟。不是別人,不是別的任何一個人。
這給了他比預想外多得多的快樂。
原來卸下武裝還能有這樣的用。原來自己的示弱不是真的弱小。這一刻夜梟知道自己的弱點在布魯斯面前揭露出來不會被反手一刀,他曾習慣這個,習慣從任何一個人——正義之士或罪惡同盟——從任何地方都會襲來尖刀利刃。但原來布魯斯不會這樣做。夜梟偶然地露出了柔軟腹部,布魯斯想的不是順手插一刀,而是會為他心軟。
也許這就是兄弟了。小托馬斯在夜梟內部懶洋洋地笑起來。
然后他在布魯斯就要握上那只弩箭的時候向前邁了一步。他搶先抓住那只箭,反正他的手也不會更骯臟了。夜梟心情頗好,懶洋洋地說:
“問吧。現在他什么都會說了。”
——這句話給布魯斯一種奇妙的雙關感。仿佛他現在也可以問夜梟任何問題。
他又一次咬了咬嘴唇內部。身體與精神上的痛苦不會動搖蝙蝠俠,可感情會。蝙蝠俠的內里并不像他表現出的那樣絕對恐怖而又徹底強大,有時候蝙蝠俠不想傷害任何人,更多時候蝙蝠俠想拯救每一個。這讓他在做出冷酷判斷的時候內里泛痛,他只是個凡人。
或許。蝙蝠俠冷靜地想。或許,夜梟這個來自平行世界的危險人物能以布魯斯·韋恩為錨點平息下來。這個人會變得無害,而他也不用感到愧疚。
布魯斯重整旗鼓。他使自己不去在意夜梟的手,貓頭鷹的鮮血順著那只人類的手掌往下流,染紅掌紋,流到手腕的位置。夜梟懷揣著殘忍的惡劣轉了轉箭頭,男人便又發出嘶啞的求饒聲。
“你們想迫使蝙蝠俠跌下潭水,在趕來救我的時候浸泡到酒神因子里。”布魯斯調整了呼吸問,“貓頭鷹法庭為什么會需要酒神因子?你們在用它的永生制造利爪?——這又關蝙蝠俠什么事?”
男人奄奄一息地透過眼洞看著他。疼痛使他混亂,不久前癲狂的禱告則沒有回音。這使他困囿于混沌之中,不經思考地回答了布魯斯的問題:
“我們要讓蝙蝠俠感染五種金屬……”男人渾渾噩噩地說,“我們的神……蝙蝠神……巴巴托斯,必須打開黑暗宇宙的大門……”
“什么巴巴托斯?打開大門之后呢?”
“神會降臨……會矯正這一切,”男人語調漸漸又變得狂熱,“這一切都錯了!這個世界是錯的,和神的啟示完全偏離!我們離神越來越遠了,聽不到神的聲音……但一個爆//炸會改變這一切!”
布魯斯冰冷地看著他:
“什么爆//炸。”他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