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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顏雪被逗得笑了出來,“那你可要小心,二叔行走江湖多年,沒那么容易讓你得手的,若是被他發現,怕你小命難保。”
蘇凌悠略做沉思狀,“也是,看來得好好計劃一下,想個萬全的辦法才行。”
蘇顏雪沒有作答,只是大口的喘了一下。
見她略顯疲憊的神色,蘇凌悠斂了那種不正經的模樣,伸手替她緊了緊被子,“好了好了,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養好身體,至于怎么報復二叔,等我們以后再想。”
“以后啊……我好像撐不到以后了……”她聲如蚊吟,可蘇凌悠卻聽得清清楚楚,他急急掩住眼中的波瀾,緊緊握住她的手,卻驚覺,那手猶如寒冰一般,早已沒有了半點溫度。
“我現在還睡不著,陪我再說說話可好?”
蘇凌悠點頭答應,整整一夜,他把在外面聽到的、見到的趣事通通說與她聽,眉飛色舞的簡直像個說書先生,直到天邊泛白才緩緩停了下來。
蘇顏雪枕在他的腿上,面容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蘇凌悠突然想起了小的時候,那時的她身子差的很,多走幾步都要喘個不停,有時候就像這樣枕在他的腿上,一邊聽他講著各種各樣的故事,一邊靜靜的休息。
伸手替她整理好額前散亂的發絲,他口中喃喃:“這次我不會再逃了,你所牽掛的蘇家我會代你好好的打理,放心吧……”
☆、第十三章
依照規矩,蘇顏雪停靈七日,出殯那天,蘇凌悠一身素縞,親自為她扶棺送葬。
荒草凄凄的郊外,一座新墳靜靜的佇立。
“這是你要的東西。”鳴曄取下隨身的包裹,遞給蘇凌悠。
“謝了。”蘇凌悠簡單的看了一眼包裹里的東西,“還真快,我還以為會來不及呢。”
山風呼嘯,夾雜著大片的雪花無情的吹打那座嶄新的墓碑,鳴曄呆呆的看著,一向嚴肅的他,此刻的眼中滿是悲戚。
“你說我這樣做的話,她會不會怪我,畢竟我都沒問過她的意思。”
蘇凌悠一言將鳴曄的思緒拽回了現實,他看了蘇凌悠一眼,繼而轉身離開,臨走前只冷冷的丟下一句:“不會的,她從沒有怪過你什么。”
看著鳴曄的背影,蘇凌悠輕輕的嘆了口氣,“每次和他說話都累個半死。”說完,他不再理會鳴曄,上前一步坐在了墓碑前。
“其實呢……額……”蘇凌悠有些躊躇,不知道如何開口,“這幾天我讓鳴曄準備了點東西,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
直到現在,蘇凌悠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他對蘇顏雪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感情,兒時的玩伴?失散的親人?亦或是……
他撥開墓前的積雪,用隨身帶來的匕首挖了一個淺坑,然后將包裹中的東西依次拿出,都是些新奇的小玩意兒,還有那只竹蜻蜓。
“想要什么就托夢給我,我好去準備。”他聽鳴曄說過,有次隨蘇顏雪外出,她似乎對路邊攤上賣的小玩意兒很感興趣。蘇凌悠想彌補上那些錯過的時光,只可惜,只能以這樣的方式。
“記得那時玩捉迷藏,總是我躲著你來找,后來離開蘇家也是,我逃了那么多年,你找了那么多年。下輩子啊,你就托生個好人家,乖乖的等我去找你就好。”
“還有……”蘇凌悠轉了個方向,輕身倚靠著墓碑,片刻的功夫,身子便涼了大半,“我記得答應過你,說要陪你一起看雪的。”
“以后,每次下雪我都會過來陪你,我保證,一定一定陪你到最后……”
那一世的蘇凌悠半生相思,最終化成了忘川河畔的一縷幽魂,獨守著千年孤寂,只為再見佳人一面。
而現在,他徒勞奔波之苦,傾盡一切找到了鏡花樓,希望能夠得償所愿,只是……
九兒看著手中的兩張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蘇凌悠的前世情仇、以及蘇顏雪的八字生平,只要把它交到鬼差手中,自然能夠尋得蘇顏雪的下落。
可三日之后,他還會來嗎?
那一日,九兒對他說了謊。
額間的印記中封存著前世的記憶,將它取下,不消一段時間,前塵往事便會忘的干干凈凈。說的好聽些,鏡花樓是為那些執著前世之人消除業障之苦,說的難聽些,不過是替冥府誘世人重入輪回,以維持天道如常。
離開了便是真的離開了,極少有人交出印記之后還會記得回到這里。
九兒不知道主子在何時何地見的鬼差,只是每次把前世生平交到他手中之時,都會格外叮囑:一定要讓鬼差尋到那人今世所在。
都說當局者迷,她也是這局中之人,所以格外理解他們的執念。哪怕只有一絲的希望,她也想替他們完成千年的夙愿。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當九兒再次見到蘇凌悠時,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只是和上次相比,蘇凌悠眼中的迷茫更甚,似乎他只記得自己要來這里,至于為什么要來這里、來這里做什么,好像都有些記不清了。
他先是到了大堂,說是要找一位姑娘,這茶樓里只有九兒一個小丫頭,所以小二立馬就想到了她。小二原本就見過蘇凌悠,一聽說他認識九兒,就把他當成了客人,恭恭敬敬的請到了書房,又砌了壺好茶送過來。
可蘇凌悠意不在此,九兒趕到書房之時,他正蹲在那里仔細的研究地上的方磚,敲敲這個,又看看那個,專注到都不知道九兒什么時候站到了他的身后。
“喂!”九兒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嚇得他渾身一哆嗦。
“別看了,我帶你過去。”
一路上,蘇凌悠都沒怎么說過話,到了石室,主子依舊一臉淡漠,看不出情緒。三人之中,只有九兒笑瞇瞇的,忙前忙后,不亦樂乎。
她俏皮的眨眨眼,很是得意的樣子,好像在說:看吧看吧,我就說總會有人記得的,這下鬼差送來的東西總算派上用場了。
主子沒有理她的意思,他拿出了鬼差送來的信箋,隨手捻了星火,把那信箋燒成了灰,然后撒到了銅鏡上。
鏡面上一片混沌,內里風云變幻,過了片刻,那些幻象又逐漸凝成了畫面,直至清晰無比。
溪水旁,一年輕女子身著素衣,皓腕凝霜,正滌著手中的輕紗。陽光似乎辣了些,她擦了擦額上的汗,滿意的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這時,又有幾個年輕女子過來,笑著和她打了個招呼,她便放下了手中的活兒,高興的向她們揮手,笑的格外明媚。
蘇凌悠怔怔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她……是誰……到底是誰……”他眉頭緊皺,拼命的想要記起,可始終抓不住腦中的念想。
他小心翼翼的撫著鏡面,冰涼的觸感襲來,他卻遲遲不肯收手,仿佛撫著的正是千百年來朝思暮想的容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