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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茜外頭看向他，笑容里帶了絲狡黠，“其實我覺得回國還是挺值的。不是遇見你這個安眠藥了嘛，至少我最近每天都睡的不錯。”

程鉞看著她，有兩秒鐘的無語。

她是睡的不錯，他就有些悲劇了。他原本是個自律的人，但自從家里多出一口人之后，整個生活節(jié)奏都被改變了。他覺得喬茜的失眠已經(jīng)不完全是因為ptsd，天長日久，恐怕還有主觀意識的放縱，以及生理習慣的養(yǎng)成。

而最要命的是，她自己能夠清清楚楚地意識到這些，卻根本無法改變。

“喬茜。”程鉞垂眸看她一眼，“這世界上沒有什么困難是過不去的，所有的痛苦其實都來源于內(nèi)心的枷鎖。當一個小水坑擋在面前時，大家可以抬腿買過?？扇绻麛r路的換成了一條波濤洶涌的大河，就會有很多人望而卻步，停滯不前。但還有一部分人造出了橋梁?！闭f著，他抬手往遠處一指，“就連這片一眼看不到邊際的大海，我們不也還是有辦法輕松到達彼岸么。顧磊已經(jīng)是過去時，現(xiàn)在沒有人能夠輕易撼動你，這一點你也清楚不是么？”

喬茜怔怔地看著他，一時不知該如何言語。

他說的沒錯。她清楚一切癥結(jié)所在，但卻無力控制，甚至改變自己。然后日復(fù)一日，自我放縱。傷口沒有長平，反而還留下一個碩大的膿包。

“喬茜，這世界上最無力改變的不是命運，而是性格。你不是鉆牛角尖的人，也不會輕易被打到?！背蹄X話音一頓，忽然站起身，將她一起從沙灘上拉了起來。

喬茜被他扯的腳步踉蹌，一頭撞進他的胸膛。

程鉞雙手扣住她肩膀，將人推離自己，注視她的目光深沉嚴肅，“不要將某些放縱都歸咎于心理問題。從前你因為失眠而放縱，生活規(guī)律紊亂。可是現(xiàn)在你和我在一起，也沒有作出積極的改變。我很樂意這一生都做你的安眠藥，但我更希望你能夠真正健康起來。”

回去的時候程鉞選擇了高速。

車子又快又穩(wěn)，喬茜窩在副駕駛位置上，忍不住昏昏欲睡。時間也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醒來時已經(jīng)駛?cè)肓耸袃?nèi)。

寬敞的街道上燈光明亮。似乎是在鬧市區(qū)，路上的行人來來往往，臨街的店鋪也還在營業(yè)。

喬茜眨了眨眼，覺得周圍的景物十分陌生，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

她猛地坐直身體，“這是哪里？”

“d市。”程鉞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你沒來過？”

“來過。”喬茜打了個呵欠，“之前給沈嘉航拍廣告來取過景，沒仔細逛就回去了。你來這邊有事？怎么不回宣城?！?

“沒什么事。今天連夜開回去太累，不如就近在這邊住一晚?！罢f話間，他已經(jīng)將車子停在一家酒店門前，“走吧，我剛才訂了房間。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我領(lǐng)你四處逛逛?！?

只是讓喬茜沒想到的事，程鉞第二天竟然帶她逛去了一家中醫(yī)診所。

診所位于d城老城區(qū)的民俗街內(nèi)。那一代的建筑都是晚清時期遺留下來的，除了顯露在外表的一些現(xiàn)代設(shè)施外，其余仍舊保留著古色古香的外貌。周圍的房屋都是兩層，唯獨它蓋了三層，杵在那里頗有點鶴立雞群的味道。

車子開不進去，只能停在路口。

兩人一路步行，走到診所門前時喬茜狐疑地皺眉，“你帶我來這里做什么？”說完抬頭看了眼門上的匾額，不由心頭微動……程氏醫(yī)館。

程氏？！

她突然意識到什么，轉(zhuǎn)頭看向他，“你……”

程鉞卻笑而不語，抬手在她頭頂摸了摸，率先舉步邁上了臺階。

喬茜愣愣地看著他，直到人已經(jīng)走了進去，才連忙跟上。

這會兒剛剛好9點，時間其實有些早。

可等候區(qū)里已經(jīng)排了不少患者。

診所里面的構(gòu)造和喬茜在古裝電視劇里看見的有點像。門口正對面是抓藥的地方，高大的藥柜靠墻站立，前面一個通堂的大柜臺。幾個穿白大褂的藥師正各自規(guī)整著東西。

左手邊的屋子是看診區(qū)，每個大夫一個隔間，門外掛著牌子，寫著個人簡介。右手邊是成藥售賣區(qū)，還有理療區(qū)。

喬茜光顧著左顧右盼，不自覺停下來腳步。等回過神時，走到看診區(qū)的程鉞已經(jīng)又折回到她身邊。

他長著身高優(yōu)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頗帶了幾分家長的味道，“知不知道陌生的地方要緊跟在大人身邊？！”說完朝她伸出了手。

喬茜懶得回應(yīng)他的惡趣味。抻著脖子又四處看了一眼，問道：“你到底要干什么？這里該不會是……”

“這里就是我家開的?！背蹄X直接回應(yīng)了她的疑問。說完一把牽起她纖細的腕子，直奔看診區(qū)。

那里有一條走廊，出了門直接通向后院。

走到門口時迎面正好碰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對方看著拉拉扯扯的兩人一愣，略帶著幾分驚詫的目光先是快速劃過喬茜臉頰，最后落在了程鉞身上，“阿鉞回來啦？”

“嗯?！背蹄X點點頭，笑容難得帶了幾分親近，“回來看看爺爺。”說完拽著喬茜出了門。

程家祖上的人設(shè)說起來有點爛大街，就是各大養(yǎng)生節(jié)目以及藥品廣告中出鏡率最高的宮廷御醫(yī)。

只不過人家這是貨真價實，毫無虛假。

據(jù)說最鼎盛的時候，全家有四人供職太醫(yī)院，戴頂戴，吃供奉。后來也曾沒落過，甚至動蕩年代一度沒了人繼承本事。直到程鉞爺爺這一代，又重新興旺起來。

程爺爺今年3月份的時候剛過完90歲整壽，身體硬朗的很。不知道底細的人看他都以為不過70歲。頓頓都要吃肉，比一些年輕人還要精力旺盛。

老人家這兩年仍舊在出診。只看雙休日的上午，每天最多接待五個。若是遇見特殊情況的，也會放寬規(guī)矩。

今天正好是周五，程爺爺不看診。

程鉞拉著喬茜走進院子的時候，他正背著手在水缸旁邊喂魚。那一身銀灰色綢緞的寬松唐裝，再配上滿頭的白發(fā)，頗有幾分隱士高人的仙風道骨。

院子里大概平時總有人來來回回，老人家聽見腳步聲也沒抬頭。直到程鉞站到身邊時，才不緊不慢地問了聲，“找我有事？”

“有事。”程鉞低低地應(yīng)了聲。

程爺爺倏地轉(zhuǎn)頭，目光閃過驚訝，顯然沒想到是他。在看向程鉞身后的喬茜，以及兩人十指相扣的雙手，老人眼中的光線更是變幻莫測。

“爺爺?！背蹄X邊說著，邊將喬茜扯到了身邊，“我朋友身體不舒服，勞煩您今天辛苦下，給她看看。”

“不舒服?！背虪敔斒栈芈詭Т蛄康哪抗猓暰€卻仍舊定格在喬茜臉上，“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