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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了,扯話拖延時間也沒用。”唐娜笑說,“客人入席,開始上菜了。”她拍下了機關。
風聲從頭頂掠過,安用上了血族的瞬移,避開酒柜上彈射出的箭矢,箭矢插在她剛剛站立的地方。可她只是避開了第一波的前菜,又有風聲襲來,安在幢幢迅疾的黑影中艱難地閃身,驚出了一身冷汗。那些神出鬼沒的暗器卻緊緊地逼迫著她,尋找她的防衛(wèi)漏洞。
瞬移要耗費大量的體力,對眷屬來說更是費力,沒過多久安就氣喘吁吁。她怨恨地抬起眼,盯住離她不遠的唐娜。
只要離得再近一點,她就能把致命的毒藥潑到唐娜身上,讓她再也笑不出來。
以一種要撕碎敵人的氣勢,安朝唐娜撲了過去。
這時,她身側的酒柜動了,這面抵著天花板的酒柜竟然轉了起來。帶著滿面墻的玻璃瓶,像是速度極快的旋轉門,又或者巨大的扇面。
躍到空中的安根本無從躲閃。巨大的酒柜當面擊中她,宛如蒼蠅被拍中,安伸出的尖指甲盡數斷裂,她再也顧不上裝優(yōu)雅,發(fā)出尖銳的叫聲,破碎的玻璃混雜著酒液稀里嘩啦地淌了下來,安栽倒在地。
唐娜重重地撬動機關,地板彈射出匕首,刀光一閃,干凈利落地刺進躺倒的安的胸膛。
密室恢復了寂靜,一時間只能聽到水滴砸落的聲音,嗒、嗒、嗒……那是緩慢落下的酒,是順著匕首流淌的血。
安在狼藉的地板上痙攣,眼睛慢慢失去光澤。
“安,我一直都厭惡你。”唐娜走近她,眼眸滿溢仇恨和厭惡:“現在我們終于可以永別了。”
“我……錯了。”安側著臉躺著,嘴唇煽合,聲音微弱地難以聽見:“新娘秘密……”
“嗯?新娘什么?”唐娜湊近了一點:“這就是你的臨死遺言?”
安忽然轉向唐娜,她的嘴唇里含著一個小小的針筒,安用勁全力地吹出后她最后的武器。
“可惡——”唐娜偏過頭,卻沒能完全避開。毒針刺進了她的手臂,周圍的皮膚立刻開始變青發(fā)黑。
唐娜扔下安,用匕首劃開皮膚,她不敢麻痹大意,割開的傷口又大又深,黑色的血噴涌了出來。
放血的速度終于跑贏了毒素的侵蝕,不知過了多久,涌出的血液終于開始變成未受污染的紅色,唐娜才松了口氣。她用布條包扎住了傷口,在失血和毒素的雙重作用下她變得虛弱,但她還是活下來了。
唐娜望向地上的安,她該喝了她的血來恢復,但她又實在是害怕安的毒,害怕她全身都流淌著劇毒的惡意,而這正是德萊米最喜歡安的原因,只要有安在,她就永無出頭之日。但現在可不一樣了,她才是最后的贏家。唐娜露出了個虛弱的微笑。
身后傳來機關啟動的細微聲響,唐娜剛展露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一把寬座椅像棺材蓋般打開了,愛蜜莉雅身姿亭亭地從鏤空的空間里坐了起來。
“愛蜜莉雅,”唐娜的臉色瞬息萬變,她就像吞下了只癩蛤蟆,但卡住了嗓子:“你怎么會在這?”
愛蜜莉雅沒有回應她,自從嗓子被毀掉后,她幾乎不再開口說話。
但唐娜迅速反應了過來:“難道是那個為我制造密室的工匠……他是你的人?!”
愛蜜莉雅原本是德萊米最寵愛的小女兒,擁有不輸給塞壬的甜美嗓音。她夜夜為德萊米歌唱,是他掌中名貴的夜鶯。可是安的毒藥就像是硫酸般帶給她刀割的痛楚,滾燙的灼熱燒毀了她擁有的一切。
愛蜜莉雅越過伏地的唐娜,如同影子般飄到了安的面前。
安那毫無生氣的面容上終于沒有了虛偽的微笑。愛蜜莉雅俯下身看了眼扎在她胸前的匕首,利刃撕開血肉深入心臟。愛蜜莉雅要親眼確認,安死透了,再不可能從地獄爬回來了。
“你看,”唐娜擠出了個勉強而虛弱的笑容,她討好地仰視著面前的愛蜜莉雅:“我?guī)湍銏蟪鹆恕!?
愛蜜莉雅摘下面紗,露出楚楚可憐的面容。
嘴角旁那道淡淡的傷疤消解了她單純無害的長相,即便使用了昂貴的治愈藥水,這道傷口也無法完全愈合。愛蜜莉雅抿嘴微笑,被拉扯的傷疤顯出了一絲猙獰。
“為了我,姐姐。”她悶笑。許久未說話的嗓子沙啞,可怖,像是漏風的破鑼:“那安死得太輕松了。”
愛蜜莉雅把安踹開,目光重新鎖定在唐娜身上。
“你們都有'資本'彼此競爭,踩在我的身上,奪走的'資本'。”愛蜜莉雅喘了口氣,她的喉嚨像是吞了刀片般疼痛,但她此刻的心情卻很愉悅,像是在舞會上忍著痛起舞的小美人魚。她才是舞臺的主人:“我該怎么對付你們呢?我的姐姐們。我能怎么辦呢?我只有忍耐。”
忍耐,等待。在暗潮洶涌的利用和被利用中,蟄伏的毒蛇在找尋機會。
“你既然借用了我的名字來引安上鉤,”她在唐娜身邊蹲下來,眼中懷著憐憫:“不介意我收點報酬吧?”
唐娜按捺住懼意:“你想要什么?”
“你的命,”愛蜜莉雅輕聲說:“還有新娘的位置。”
唐娜好像聽到了滑稽的玩笑,“愛蜜莉雅,你毀了容又是個啞巴。”她說,“就算殺了我,新娘也不會是你的。”
愛蜜莉雅盯著唐娜。她詭譎的紅眼里似乎要躍出野獸,把唐娜撕成碎片。
“父親說的沒錯,你的確不如安聰明,”愛蜜莉雅笑了,正如唐娜知道如何觸怒她,她也知道唐娜內心的尖刺:“你永遠是安的下位品。”
在唐娜怨恨的注視中,愛蜜莉雅得到了情緒的滋養(yǎng)。
“我是不完美,可又有誰在乎新娘是怎樣的呢?”愛蜜莉雅說:“在父親眼里,我是替他喝下了那杯要謀害他的毒酒才會變成這樣的。”
她并非全無籌碼,她唯一的籌碼就是德萊米那微不足道的憐憫心。
盡管那憐憫心少得可憐,但只要她把擋在她面前的競爭者全都處理掉,祝福還是會降臨到她的身上。
“愛蜜莉雅,”見她是認真的,唐娜的神色又變得虛弱:“我可以退出競爭,我們可以結盟。”
“姐姐,”愛蜜莉雅愛撫著唐娜的臉,她的指甲變得尖利,在唐娜的臉上留下血痕。 “很長一段時間內,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就要陷入瘋狂。但我知道此刻沒關系。”她湊近盯著唐娜,“因為我早就下過決心,聽過我嗓音的都不會再活著。 ”
她抵著唐娜后背的纖手用力深入。唐娜在她的禁錮中掙扎翻騰,如同一只在岸上暴曬的魚,生命力無法阻止地流逝。
愛蜜莉雅捏碎了那顆紅色的心臟。 “別怕,”愛蜜莉雅的懷中,唐娜張著嘴喘氣,眼中漸漸失去光彩。愛蜜莉雅天真無邪地湊近她、咬住唐娜的脖子,吮吸她的血液:“兩個姐姐結伴的地獄之旅,肯定會很熱鬧。”
提著裙擺站起身,愛蜜莉雅環(huán)視整間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