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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確定我們的行蹤的。”公爵說:“但我想應該是,知識也是他的武器,他有辦法做到的。”
惡魔恍然大悟:“所以你就假裝離開了二層,好混淆他們,引誘他們進入密室?”
“我不離開,他們怎么會愿意進甕?”公爵看向惡魔:“我知道你的鎖鏈有長度范圍,但不限制空間上的方向吧?”
“是的,容我再向您解釋一下鎖鏈的能力。鎖鏈有長度限制。當使用契約魔法,法陣出現,只要目標身處法陣的范圍,契約就會啟動,鎖鏈會捕捉到對象且不被任何外力阻礙——當然也包括隔在兩層樓間的地板。”惡魔恭敬地說:“如果有人進入位于下方的密室,他就剛好能進入鎖鏈的捕捉范圍。”
“開啟你的能力,我們等等吧。”
“是,主人。”逆十字架在規則惡魔的雙手間浮現,鎖鏈無視物理地板穿過地板垂下,漆黑的鎖頭像是毒蛇般小心試探,吐出信子微微顫動,捕捉著氣流中的風吹草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打破僵持的是轟然響起的爆炸聲,連帶禮拜堂的地板都微微顫動。
“是從樓下傳來,是炸藥嗎?”惡魔問。
公爵的面色變化地站起身來,“我還真是忘了,”他馬上就猜到守株待兔的計劃失敗了,但他卻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了解我,就像我了解他一樣。”
時間回到稍早前,得知公爵他們去了三樓,藏在角落的艾爾莎轉頭問斯坦因:“我們現在進密室嗎?”
“不,”斯坦因搖了搖頭:“我們去一樓。”
“一樓?”
“嗯,密室的正下方。”斯坦因分析道:“公爵很可能會發現我引他去密室的真正意圖。雖然還不知道惡魔的能力范圍具體有多大,但我估計最多只有一層高的范圍,所以公爵才需要上下層不斷地移動,不然的話,他完全可以開著法陣在二層走動,去同時捕捉位于一、三層的我,說明這個范圍應該很有限。”
艾爾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覺得公爵會在三層設下陷阱?”
斯坦因頓了會說:“我們都很了解對方。”
他們回到一樓,密室的正下方。如果把密室比作封口的瓶子,那么不進入其中,卻又想取得物品的方法,就是在瓶底開個口子。
斯坦因對炸彈的控制很精準,上方的天花板被小型炸彈轟出了凹陷的坑,只留一層薄薄的水泥,斯坦因擲出重物,密室的地板便整個塌陷,書柜、家具,儀器,還有書籍和牛皮卷全都掉了下來。
虧他還能一片混亂之中,飛速地掃視過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文字,瞬間鎖定了記錄規則惡魔關鍵信息的書籍和契約卷軸。
“走,”他拉住艾爾莎的手:“他們就要來了。”
第29章
他們踏出密室下方的房間時,斯坦因按下了手中的引爆開關。
堡壘里不同地點被他特意安放的炸彈同時引爆,他并不寄期望于這些連城堡壁壘都無法穿透的炸彈會傷害到惡魔,但彌漫的硝煙和分散爆炸聲可以掩蓋他和艾爾莎的行跡,他需要爭取時間。
堡壘在震動中簌簌掉下灰塵,滿地都是焦黑的痕跡。
斯坦因一把抱起艾爾莎,用身軀為她遮擋掉落的碎石,迅疾地穿越過走廊。
姍姍來遲的公爵和惡魔趕到這里時,狼藉的走廊只剩下滿地散亂的書籍和卷軸。彌漫的煙霧和粉塵中,他們又一次丟失了獵物的行蹤。
公爵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我已經厭倦了這種貓抓老鼠的游戲。現在,我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我知道,”惡魔搶答道:“壞消息是他們已經拿到卷軸了,在想怎么反過來對付我。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這種無意義的追逐就要停止了。既然要決戰,那么他們遲早要讓我們找到,或者找上我們,不是嗎?”
卷軸不負眾望地記載了惡魔的具體能力和束縛制約,斯坦因一目十行地看完,一個計劃已經成型。
他把決戰的舞臺定在了堡壘最高層的劇院里。
公爵喜歡看戲劇,為了給公爵帶來最好的演出效果,工匠制作了完備的舞臺道具,劇院小巧卻五臟俱全。
裝飾華麗的劇院上方懸掛著巨大華麗的吊燈,大量的玻璃珠和鏡片反射出無數道光芒,使得吊燈看起來耀眼奪目。爆炸的震動,讓裝點在天花板上的帷幔全都亂糟糟垂了下來,堆砌在水晶燈的周圍。
“艾爾莎,你仔細聽我說。”斯坦因邊拉動帷幕,邊和艾爾莎交代他的計劃:“規則惡魔的能力和弱點都集中他手上的十字架,他只有拿著逆十字才能發揮特殊的能力。逆十字有實體,且本體非常脆弱,被無法辨別的規則反噬或受到物理撞擊都能傷到它,只要破壞它,契約就會解除。”
“你是想物理毀掉它?”
“沒錯,因為你曾經鉆過規則的空缺,再用同樣的方法,公爵難免會有提防,騙過他的難度會上升。”他拉緊繩索,回頭看一旁在調試迷彩裝置的艾爾莎: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我要把十字架和惡魔分離,然后由你破壞十字架……艾爾莎?”
發現艾爾莎的異常,斯坦因的話語止住了,他在她身邊蹲下,冰冷的手指附上她的手背:“你在顫抖,心率也在上升。”
艾爾莎才發現自己在無意識地發抖,幾乎要握不住舞臺裝置的把手,“我太緊張了。”她攥緊拳頭:“我控制不住自己……”
雖然她表現得樂觀又無畏,但公爵居高臨下給她死亡選項的那幕,還是給她留下了不容磨滅的恐懼,倒計時是懸在她脖子上的鐮刀,冰冷的鎖鏈隨時都會奪走她的生命,她能清晰地聽到死亡在她耳邊的呼吸。
那是她一生中離死亡最近的時候,靠著急智她逃過一劫,但回想起來全是后怕。
“恐懼是生物的天性。”斯坦因說:“敬畏死亡是進化選擇的結果,這很正常。”
在這么關鍵的時刻,她卻顯露了怯意,艾爾莎感到羞愧,但斯坦因沒有流露出任何負面的情緒。他平靜地注視著她:“根據以往的觀察來看,回避會是恐懼的助燃劑,直視你的畏懼,艾爾莎。”
斯坦因沒有恐懼,但他早已見過很多被恐懼打敗的人,他清楚那是種怎樣的精神崩塌,往往在厄運還沒降臨時,他們就先被未知的假象擊潰了。
“斯坦因,你有把握嗎?”
“我無法計算出最安全的方法,所有的選擇都有變數,我無法控制局面。但這也意味著,每種選擇都有希望。”他說:“要停止還是繼續,選擇權交給你。”
他看到了她的脆弱,恐懼讓她蜷縮起身體。即便在此止步,也是他可以預料到的結果。但他有種預感——
“要如何在敬畏的同時無畏呢?”艾爾莎小聲問。
“我無法給你答案,但我想你知道答案的,艾爾莎。”
沒錯,她知道答案,說出困惑的同時,深埋的記憶浮現,艾爾莎的腦海里浮現狄倫的臉,她的內心深處傳來聲音:你一直都知道答案的,艾爾莎。人恰恰只有在恐懼的時候才能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