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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陛下下朝在勤政殿處理政務,她久違了的在身側紅袖添香, 香爐繚繞, 殿內窗扇大敞,泄進一地明晃晃的日光, 花香撲鼻來,難得的歲月靜好。
廢后與立新后的消息并行, 群臣反應各不相同,上奏的折子也比從前多了不少,沈璋寒一本本翻下來,淡聲道:“廢后品行有虧,倒無人替她說什么。只有個別臣子覺得朕不該過早立新后,尤其不該立你為后,免得太過助長姜氏權勢。但看來看去,夸贊你的反而是大多數。”
“邊疆戰事正起,你哥哥在前陣帶兵得利,你父親在朝中兢兢業業,朝政如今越發清朗,是非對錯,朕看在心里。”
姜雪漪垂頭磨墨,輕聲說:“臣妾不該干政,但信陛下自有考量。”
沈璋寒嗯了一聲,擱筆去牽她的手,放在手心緊握著:“他們無非是擔心外戚勢盛,將來或有一日會功高蓋主。”
“但越是緊要關頭越是用人不疑,朕愿意一信姜氏忠正剛直。何況這后位朕打定了主意要給你,既有今日之盛,姜氏更要好好輔佐在朕身邊,做國之棟梁。”
姜雪漪欠身道:“臣妾替姜氏謝陛下隆恩。”
沈璋寒親自將她扶起來,溫聲道:“瀲瀲即將做朕的皇后,那和朕就是夫妻,夫妻之間往后無需這樣謹慎客氣。”
他將她環在懷中,下巴抵在頸窩:“朕兒時也曾幻想過自己會娶一個什么樣的妻子。可那時年幼,又不得父皇母妃的愛護,腦中總是一片空白。”
“后來娶了廢后,與她也算相敬如賓,敬愛有加,可都不若書中所寫那般琴瑟和諧,兩相情好。既無感情,這夫妻二字便沒什么實感,不過是一個身份罷了。”
“但一想到要與你結為夫妻,死生不離,朕很歡喜。”
姜雪漪彎眸笑道:“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臣妾只盼陛下能時時相信瀲瀲,明白瀲瀲,既有結發之恩,便能白頭偕老了。”
沈璋寒緊抱著她:“只要有你,有宸兒和靈沁,朕再無后顧之憂。”
“朕打算取消每隔三年一次的大選,不再選秀,再讓人重修蓬萊島,在島上種滿你喜歡的海棠花,蓬萊島往后不再是禁區,是咱們一家的清幽之所,再無人可擾,如此可好?”
姜雪漪攬著陛下的脖子輕笑:“還記得瀲瀲第一次與陛下私下相見就是在蓬萊島,那時瀲瀲誤入此處,不巧身上還來了月信,陛下那日可兇了。”
沈璋寒將她抱著置于腿上,失語低笑:“你當朕看不出你是故意為之?”
他一手伸出去點她瓊鼻:“后宮引起朕注意的法子多了,唯你最大膽。可難得你能叫朕不反感,還食髓知味的念著你,那便是真本事了。”
“若不大膽些,陛下如何注意得到瀲瀲?幸好有那日相見,才有和的陛下這五年,每每想起,瀲瀲都覺得從未后悔。”
沈璋寒動情地吻上她的唇角:“得皇后一人,朕如獲至寶。”
如此依偎了片刻,姜雪漪才起身再次為陛下磨墨,陪著陛下處理政務。
誰知不過兩炷香的時間后,林威匆匆從外面進來,躬身道:“啟稟陛下,廢后見旨不收,執意要求見您最后一面,不然就揚言要撞死在鳳儀宮內。”
“奴才不敢擅自做主,特來求您示下。”
沈璋寒蹙起眉頭:“既是廢后,何須見朕?饒她不死已是看在孩子的面上開恩了,非但不惜命,竟敢以死脅迫。”
姜雪漪柔聲道:“陛下不必動氣,既她有話要說,臣妾去也是一樣的,何須驚動您?朝政日理萬機,您只管安心便是。”
“也好。”沈璋寒淡淡道,“既如此,就勞煩皇后走一趟吧,也好全了她的心思。”
“是,臣妾遵命。”
姜雪漪福身后退出殿內,扭頭看了林威一眼。
林威忙將手中圣旨遞給她,低聲說:“廢后情緒激動,奴才恐傷了皇后娘娘,您若進去,還望事事小心,奴才和侍衛們就在外頭候著。”
“本宮明白。”
坐上屬于皇后才能乘坐的鳳輦后,姜雪漪的儀仗一路從勤政殿去到了關押著廢后的暮秋宮。
鳳儀宮已被騰出來按著姜雪漪的喜好重新修葺,這暮秋宮本是宮中一處廢棄不用的宮殿,如今正好用來讓廢后容身,說是廢棄宮殿,其實也就比冷宮好上一些,不至于那么荒涼破敗而已。
搭著段殷凝的手緩緩走到暮秋宮門前,姜雪漪情不自禁仰頭看向此處宮門的門匾,只見門匾上藍漆剝落,鍍金黯淡無光,連朱紅大門的木頭都透著些腐朽的味道。
如此居所,哪里比得上鳳儀宮萬分之一?
可這就是趙宛霏堂堂一代皇后走到今日所得到的結局。
看著這一幕,姜雪漪就算再厭極了廢后也難免唏噓。
就這么安安靜靜的看著,她恍然想起了自己剛入宮分居宮殿時,也曾這樣抬頭細細打量靈犀宮的門匾。
還記得那時候她正值豆蔻年華,只覺得宮里的一切都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尊貴不凡,上有皇后和高位嬪妃緊盯著,下有數位新人爭寵風波不斷,她初入宮門,需得事事小心,時時警醒。
一晃五年過去,這一路上歷經風波,小心籌謀,如今是她成了大凌的皇后。
那些恨過的,斗過的,或病或死,都不在了。
恩怨對錯,孰是孰非,今朝再看,竟像黃粱一夢般。
“走吧。”
暮秋宮的大門緩緩拉開,正午的陽光下,廢后穿著她最在意的鳳袍站在破敗的庭院內,滿身金線繡成的鳳凰在日光下泛著熠熠金光,尊貴一如從前,看著來的人并非是陛下而是姜雪漪,她也不覺得很意外,只是冷笑了聲,淡淡地看著她。
“陛下果真不來,想必他厭極了本宮。”
段殷凝小心扶著姜雪漪,看著廢后皺眉道:“你如今已是庶人,這鳳袍豈是你能穿的?如此僭越,已經是冒犯了皇后娘娘。”
廢后放不下自己的皇后之位也是人之常情,落差這么大,誰能接受得了?
可已經淪為籠中鳥還要守著虛無的榮光,這種自欺欺人本身就是一件讓人憐憫的事。
姜雪漪不欲和她計較這些細枝末節,只是搭著段殷凝的手緩緩上前,平靜地掃視了她一眼:“趙庶人,有什么話和本宮說也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