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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剛才的事情,伺候她的允黛才喂了藥,眼睜睜看著她沒氣的。”
姜雪漪的身子微微一頓,她沉默片刻,再次推開窗,外頭正星星點點的落起初雪來。
第186章
自打入冬以來, 貴妃將死就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秘密。
她的身子壞到不能再壞了,能活著全靠無數天材地寶吊著口氣。前幾日姜雪漪還去看過她一回,甘泉宮里里外外都是藥味, 沒一個人帶著笑臉。
錦繡滿堆的床上, 她瘦到像沒人形的一具行尸走肉,臉頰凹陷, 蒼老了不止十歲,誰還能看得出她曾也是個明艷動人,睥睨后宮的美人。
姜雪漪還記得她剛入宮的時候, 宮里最得寵的是丹妃, 最嬌縱不好惹的就是韶妃,她們兩個彼此作對,整日斗嘴, 鬧得后宮雞犬不寧。她還記得那時候恰逢韶妃二十生辰, 陛下為她隆重舉辦,丹妃把陶貴人送的賀禮扔到了水里。
可現在這些人不論好與壞,對或錯, 一個個的都不在了。
如今再看著初雪想起來,只覺得好似一場夢一般,一千多個日日夜夜飛也似的過去了,竟除了回憶什么都沒留下。
再過不到半個月就是她的二十生辰,陛下之前說要為她好好操辦, 比貴妃當初的那次還要隆重, 姜雪漪拒絕了。
再隆重又有什么用,耗費甚巨, 到頭來所謂的排場、風光都是做給別人看的,除了累人也沒什么好處。
以姜雪漪今時今日的地位, 她實在不必為了炫耀什么再大費排場,她不喜歡,也沒意義。
追名逐利,恩怨沉浮。
走得出來便笑到最后,走不出來就玉殞香消。越沉穩走得才越持久,何必追求一時絢爛。
人一個個的沒了,眼下的后宮再沒這么清凈了。
姜雪漪看著外頭的雪,輕聲道:“貴妃薨,陛下和皇后那邊怎么說?”
扶霜仍然屈膝道:“陛下下旨,追封貴妃為皇貴妃下葬,又厚待喻家,賞下去好些東西,以示悲痛之情。”
她默了會兒:“喻將軍白發人送黑發人,今日定是無比傷心,你派人出宮給喻將軍送賞,就說是本宮和二哥哥的心意,希望喻將軍節哀順變。”
扶霜領命退下,殿內安安靜靜的,窗外的雪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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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漪的二十生辰,最終還是依著她的意思只在未央宮里小聚了晚膳,沒有妃嬪祝賀,沒有鑼鼓喧囂,連帶著未出世的孩子一起,只有一家四口。
陛下為她準備了許多賀禮,從衣食住行樣樣都有,正午還請了父親母親甚至兄長姊妹一起入宮陪著她說話。
對姜雪漪來說,能一家子團聚比同外人虛假的熱鬧有意義多了。
再者說,能讓陛下破例請一家子進宮陪嬪妃過生辰的也只她一人,如此安排可見陛下用心之深,她即便是不想出風頭也出夠了。
日子就這么平靜的過著,一直到了臘月十五,天愈發冷了起來。
臘月十五是照例該給皇后請安的時候,昨夜才下了一場大雪,今早雪停,天還沒亮就有宮人在外頭鏟雪。
鐵鍬鏟雪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傳來,院內的紅梅開的正好,姜雪漪被段殷凝服侍著從床榻上起身,小心翼翼坐到梳妝鏡前。
她現在已經懷了這個孩子約莫六個月,肚子大,干什么都開始不方便起來。要不是年關將至又正好是十五,鳳儀宮她也是不想去的。
旎春從外頭捧著銀盆進來給娘娘凈臉,一放下就趕緊搓了搓手:“好冷的天,一開口都要把舌頭凍住似的。”
“娘娘身子重,大清早還要起來去給皇后請安真是為難您,陛下之前都說免了您那些虛文的。”
姜雪漪微微闔眸,任由扶霜拿著干凈的帕子為自己擦臉:“陛下體恤,皇后卻未必體恤。再說了,我有多久沒去鳳儀宮了?馬上就是年關,宮里諸事繁雜,就算我真的懷著孩子,底下的嬪妃們真就事事體諒了嗎?”
“宮里嬪妃這么多,陛下這半年又少去后宮,唯有未央宮恩寵依舊,豈能不招人眼紅。不患寡而患不均,凡事太過了旁人難免閑話。”
段殷凝溫聲說:“娘娘說的是,再一個,太后那邊今日也得跟著皇后去瞧瞧了。自打那幾個都去了,一入冬太后的情況也不大好。”
她聲音放的很輕,眉宇之間也有淡淡的感嘆:“原本就是上了年紀的人,身子說垮就垮,熬了大半年了,也不知能不能撐得過這個年。”
盥洗梳妝完畢后,姜雪漪簪上最后一支釵,柔聲說:“人各有命,底下的人只能祈福就是了。”
“只不過聽說皇后最近去長壽宮的次數比之前勤了不少,快頂得上劉貴嬪還在的時候了。”
她淡淡笑著說:“年關將至,雖說大部分宮務都是楊修媛在做,可身為皇后要忙的也不少,她膝下還有兩個公主,三公主又——實在太勤謹了些。”
段殷凝扶著她的手緩緩掀簾走出宮門,輕落了句:“陛下這兩個月例行去鳳儀宮的時候都只用了膳就走,從不留宿,這在以前是從未有過的,皇后難免著急。”
依姜雪漪來看,其實她現在也能理解皇后此時的心情。
眼見著宮里能和她對抗的人一個個走了,宮里如今除了皇后就是姜雪漪最大。就這么幾個主位里頭,再往下,楊修媛是她的人,榮昭儀與她交好,有孩子的妃嬪里,和嬪也是更親近她。
皇后的那位堂妹是個性子猜不透的人,沒人知道她到底想怎么樣,說白了獨木難支就是皇后現在的處境。
她就算曾經真的不想再與姜雪漪作對了,只想安安穩穩做她的中宮國母,可若是連陛下的敬重和最基本的恩愛都失去,她這個皇后便和一個空殼子無異,誰能坐得住?
所以現在討好太后,讓陛下因為她的辛苦而心軟,從而修復帝后關系,就是最簡單可行的了。
姜雪漪淡淡一笑,撐著肚子坐上了步輦:“走吧。”
地滑難行,等她的鸞駕到鳳儀宮的時候,殿內大多嬪妃都已經到了。難得見淑妃來和皇后請安,那些早就想巴結她的嬪妃們爭先恐后的跟她行禮搭話,模樣不知多熱切。
她一一笑著應了,坐在皇后左手邊第一個位置,溫聲說:“本宮養胎不常出門,今日好不容易見見各位姐妹們,本宮也是高興。同為天家姐妹,是該常來常往,親親熱熱才好。”
不知是誰笑著接了句:“有娘娘記掛,妾身心中實在歡喜得很,妾身可還盼著多和娘娘親近親近,也能沾沾您的福氣呢。”
“是啊是啊,誰不知道淑妃娘娘您是最有福氣的,如今再次懷了龍胎,保不齊又生個皇子呢。陛下朝政繁忙少進后宮,妾身都不知多久沒見陛下了,唯有淑妃娘娘寵眷不衰,真是讓咱們羨慕都羨慕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