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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宮外名聲大噪的了塵高僧等人因為賄賂官員,強辱民女被下了大獄,口碑一落千丈,當晚就暴斃在獄中。
又是六日,重陽佳節至,宮中添紅掛彩,金菊飄香,四處可見清秀的宮娥端著茶點走動。
馬上就是陛下、皇后帶著高官夫人們賞菊賞景的時辰了,今日是大節慶,絲毫馬虎不得。
宮中四處熱熱鬧鬧,再度恢復了以往的生活,誰也不會把前幾天的事放在心上。
姜雪漪不必早起陪著陛下去接待王公大臣,親眷夫人,因此睡到了早膳時分才起身盥洗梳妝。
旎春端著溫熱的凈水進來侍奉著娘娘起身,段殷凝則選了幾套合適的衣服過來,姜雪漪偏頭擇了件藕荷色的宮裙,問道:“給太后的禮都送去了嗎?”
扶霜回著:“送去了,太后那時正醒著,知道您的心意很高興,去的時候奴婢還瞧見皇后了。”
“皇后今日事忙,可給太后請安卻如此勤勉,竟連一日都不落下。不過奴婢看著皇后的臉色不算很好,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第182章
傅氏和了塵的事已經了結, 雖說在外人眼里死的蹊蹺駭人,可到底事不關己,宮里私下傳了幾日也就被重陽佳節給沖淡了。
宮里蹊蹺的事多了去了, 哪兒能事事都被他們掌握的一清二楚, 私下揣測也不過當成茶余飯后的閑話罷了。
但旁人就算了,皇后的心里卻一定比誰都不舒坦。
只因她是國母, 是這后宮之主,是堂堂中宮皇后,底下誰不知道全貌都無妨, 可她得知道。
但偏偏這次之事, 姜雪漪知道,楊修媛知道,她這個執掌鳳印的皇后不知道。
事情鬧得這么大, 皇后卻一頭霧水, 只知道傅氏連夜沒了,了塵等人又出事暴斃在獄中,陛下更一連幾日不曾和她說過一句話。這么多事一塊來, 她心里豈能安寧?恐怕心中多番揣測是不是和自己有關,惴惴難安才是。
身后的段殷凝替她梳著頭發,姜雪漪坐在楹窗前身沐陽光,緩緩喝了半盞暖身的牛乳茶:“在皇后眼里,她分明什么都沒做, 只是按著規矩做好她的皇后之位罷了。可陛下疏遠, 底下的嬪妃也不齊心,出事甚至將她這個皇后都隔開了, 她心里自然不好受。”
“其實我也知道這件事是傅氏主導,了塵辦事, 的確與皇后無關。可一想到是她派人去請了塵等人進宮為太后做法,我總是難免多心。再加上這個孩子那段日子懷得艱難,身為人母,我做不到這么大方。”
段殷凝一邊為娘娘挽發一邊柔聲說:“其實娘娘何須想這么多?您本就不欠皇后什么,從前也是她暗中百般與您為難。何況傅氏一事本就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誰知道皇后若在場,當時會不會如此順利,后頭又會不會再因此生出事端來?”
“總歸事情已經了了,您就安安心心養著身子,養著腹中的皇嗣,其余的事都與您不相干。”
姜雪漪垂睫淡淡笑了起來:“我也想不相干啊。”
“可在宮里生活,哪有真的不相干又能過得好的日子?即便身為皇后也要時刻警醒,底下的嬪妃們就更別提了。”
“只是經此一事,皇后對我恐怕又要戒備不安,雖說皇后已經許久不曾找你,可我懷著身子,如今又生事,難免她會不會再起什么歪心思來。當初皇后派人盯著你祖母來要挾你,為了不打草驚蛇,加上你祖母年紀已高不便挪動,我一直讓姜氏派穩妥的人在你祖母身側照顧著,保證她的安危。但只要你祖母仍在,皇后就會覺得你仍在她的掌控之中。”
姜雪漪回眸平靜地看了她一眼:“我再次懷嗣本就讓許多人暗中不滿,殷凝,你知道該怎么做,別讓我失望。”
段殷凝忙低頭福身道:“是,奴婢明白,還請娘娘放心。”
聞言,她緩緩轉過頭去,看向了楹窗外安謐雅致的秋景。
有句古語叫樹欲靜而風不止,姜雪漪身處后宮洪流之中,既是樹,卻也是風。
她不是善人,周全不了所有人,更不可能要所有人都對她滿意。
既如此,那就只讓自己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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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陽大宴都是在正午,若去的早,正午前都可以隨意走動。或是見一見自己的家人,或是賞賞太液池精心布置的秋景。
父親和母親今日都會進宮,他們隨陛下逛一圈后會有自由的時間,這段時間見面最合適不過了。
當初剛一爆出有孕后母親立刻著人送信進來噓寒問暖,如今能讓她親眼見一見自己也好安心些。
重陽大宴都是在太液池附近舉辦,沿著水邊擺滿了各色珍貴秋菊供人賞玩,姜雪漪坐上步輦從未央宮一路往北,路途實在不算近。
加之她懷著身孕,輦夫們倍加小心,因此走的就更緩些。等到了的時候,湖邊已經不少人在賞景談話,父親和母親就在不遠處清凈的角落。
姜雪漪忙下去和他們說話,母親見她如今氣色好起來,不禁淚流滿面,牽著手又說了好些關切的話,連父親也眼中含淚,連連叮囑。
入宮多年,盼著的無非就是家族順遂,親人安康,每次能看到他們好好的,心中總是格外安慰。
只是每年再見,父親和母親鬢旁白發都會增添,眼見他們逐年老去,為人子女不免傷感。
這般說了好一會兒話,姜雪漪也眼圈泛紅,父親才說著,眼下姜家勢盛,她風頭太旺,一言一行都要格外注意,所以會面時間不宜太久,免得遭人話柄。若真想見,等她孕中到八個月母親依舊能入宮照顧,這才朝她行禮后退得遠了些。
姜雪漪站在原地看著父親母親漸漸走遠,也難忍心中不舍,默默不語。
旎春在身邊攙扶著娘娘,小聲說:“若是當初聽了大人和夫人的話,向陛下請求不參選就好了。以咱們姜家的身份地位,您的品貌德行,什么好人家嫁不過去?若不入宮,您也就可以常常回家了。”
姜雪漪不說話,直到看著父親和母親的身影越走越遠,才輕聲說:“世人要求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即便是我嫁了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好人家,我也不過是一個靠著母族地位才能有體面生活的夫人罷了。母族興,我地位高,母族衰敗,我在夫家能有什么好日子過?即便是姜氏一直紅紅火火,我何時出門,何時歸家,不一樣需要夫君點頭,難道我就自由嗎?”
“所謂女子,終其一生也就只有這么幾條路可走,我早看透了。如今在宮里是比宮外拘束,可我已經熬出頭,隨之而來的好處卻比宮外要多得多。凡事有失才有得,如今我是能稍微庇護父親母親而非靠他們庇護的人,我心里很踏實。”
說話的時候,姜雪漪一直懸在眼眶的眼淚如珠子般滾落下來,段殷凝忙抽出帕子為娘娘拭淚,柔聲道:“娘娘,今天是好日子不宜落淚,不如咱們去遠一些的地方賞賞景吧。心情開闊,對您腹中的皇嗣也有好處。”
姜雪漪點點頭,搭著段殷凝和旎春往前安靜些的地方走,讓自己的儀仗別跟著來,停留在不遠處。
今日是君臣同樂之日,正四品以上的高官都可帶正妻入宮,觥籌交錯互相攀談才是主流,因此熱鬧都集中在宴席周圍不遠處,甚少有人會特意往遠了走。
她本是因為心中傷感,又不想人前失儀才走到無人處好好調整自己,誰知剛走一會兒,就聽見了前頭的涼亭里傳來熟悉的說話聲。
太液池周邊繁花盛開,樹木豐茂,風景極佳,十分幽靜,既是賞景的好地方,也是說話的好地方。
此處偏僻,今日大宴按理說不會有人過來,姜雪漪停步,示意段殷凝和旎春別出聲,前頭的談話聲愈發清晰的傳進了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