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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漪不反駁,做足了溫順求全的模樣,屈膝福身道:“陛下,臣妾方才就說過,不論如何,只要是對太后病情好的事,臣妾都愿意做。只是遷宮諸多繁瑣不易,一來興師動眾,二來宸兒尚且年幼,倒不如依了塵大師所言,讓臣妾暫留未央宮。”
她緩緩抬眼看向陛下,一雙脈脈美人眼里盡是溫柔和淡淡的哀傷:“只愿臣妾所做的一切真的能讓太后好起來,不然,便辜負了塵大師的一番心意了。”
蘭才人實在沒想到,棠淑妃會這樣坦然的便接受了禁足的結局。
禁足對她的影響多大她不是不清楚,可棠淑妃既不反駁,也不鬧起來,這效果便和她最先預料的差多了。
至于了塵——
哼。
她警惕地暗暗看了了塵一眼,悄悄收回了冷淡的目光。
第172章
事情已經說到這個份上, 在場任是誰都聽出棠淑妃此次禁足是定了的。
事關太后安危,棠淑妃自己也甘愿為太后禁足祈福,陛下沒有不應允的理由, 至此, 這便算是板上釘釘了,只看陛下怎么說。
楊修媛擔憂的看了一眼淑妃, 知道這會兒說得再多也是無濟于事,可總歸還是添了句:“淑妃有此孝心,若是太后清醒時知道了也會欣慰的。”
皇后轉眸看向陛下, 微微頷首請示著:“事關太后, 陛下覺得如何處置為好?”
身邊人的說話聲此起彼伏,沈璋寒都沒應,只是垂眸定定地看著姜雪漪, 覺得她眼中的哀傷讓他不悅的緊。
他當然知道她什么都不曾做錯, 也知道她識大局,是為了自己委曲求全。可正因她總是這么善解人意,知道她總是如此溫柔體貼, 才讓他更加不快。
分明是他一步步抬舉起來的人,可哪怕讓她位至一品淑妃也始終不得安寧,大局之下,總有掣肘。
古人云孝義比天大,沈璋寒雖身為帝王, 可同樣身為人子, 太后病重,他不能公然不義不孝, 只是姜雪漪,他也不愿因此委屈了她。
縱然世間事道理千萬條, 可但凡能做到的,他還是想多偏心她一點。
半晌,沈璋寒淡淡的說了句:“棠淑妃孝心可表,自請禁足為太后祈福,朕心甚慰。既如此,便暫時讓淑妃住在未央宮,再由高僧做法,免得沖撞了太后。”
說罷,他看向了塵,溫聲道:“勞煩高僧做法,一切都交給你們了。”
陛下說話的時候模樣十分溫潤,甚至讓人看不出半點帝王高高在上的凌厲之氣,只覺得陛下果真如傳聞中一般,溫潤如玉,英明神武。
可若有人敢直視帝王的眼睛,看到幽深黑眸中溫潤謙和下醞釀的風暴,細細探究下去,便能看到陛下眼底的薄涼和冷淡。
那里頭何曾有半分虔誠和尊敬,只有漠然。
凡人不得直視天子,了塵自然只看到了表象。
自出生起就隨著師傅四處做法招搖,熟讀經書,滿長安打下佛子轉世的名號,所到之處無一不向他虔誠拜服,慣用的招數,司空見慣的結果,他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
了塵低眸,雙手合十做出悲憫模樣:“貧僧自會盡力而為。”
見狀,皇后開口說著:“既然陛下已經下令,今日為太后所辦的法事也已經結束,等這些經書都焚燒完畢,你們就各自回宮吧,免得擾了太后靜養。至于淑妃,不如即刻便回宮修整,趁了塵大師過去做法之前好好安排一番,本是一心為了太后著想,別到時候安排不周反而委屈了你。”
姜雪漪福身道:“是,臣妾謹遵娘娘安排。”
說罷,她又柔柔瞧了眼陛下,轉身時隱晦的看了眼楊修媛,這才帶著未央宮的人緩緩離去。
她這一去禁足,說是為太后祈福,可按著了塵字面上的意思,和幽禁也沒有什么區別了。
和她相關的一切都不能沖撞了太后,那便說明但凡是她身邊伺候的,統統都不能出門去,恐怕連衣食住行都要專門的人安排到門口。
一但身家性命都交給別人,那就是把刀遞出去,任由旁人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姜雪漪豈能安枕?所以這一眼便是告訴楊修媛,在外頭務必照看好她,順便再查查此事中的蹊蹺,看看能不能查出是究竟是誰在背后收買了了塵。
楊修媛穩妥聰慧,又有協理后宮之權,事情交給她要比旁人好的多,她會明白她的意思的。
回到未央宮后,沉重的朱漆大門被門口一左一右兩個侍衛給緩緩關上,明亮灼熱的日光被關在門外,眼前倏地落下一片暗沉沉的陰影。
旎春和扶霜原先在一邊聽著早就急壞了,這會兒回到自己的地界再也憋不住,跟在娘娘后頭快語道:“什么出世的高僧,果真是誆出來的由頭!那么多主子娘娘,偏偏說到您頭上,這是哪兒來的道理!”
“奴婢原先就猜著會不會是什么歪路子,如今果真應驗了,定是和誰合謀來害您的!娘娘明知道此事為虛,怎么還如此干脆的應下來了?那群人打著主意想讓您失寵,說不定背地里還存著什么壞心思,趁機下毒也未可知。陛下如此疼愛您,您若是求求情,陛下說不定就會網開一面,再不濟——!哪怕能定個出去的時間也好啊。一直在宮里,外頭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咱們是腹背受敵。”
扶霜跟在娘娘身邊這么多年,何時見過娘娘吃這么大的虧,一時又急又氣,說話也急躁起來。段殷凝扶著姜雪漪緩緩往寢殿內走,先是伺候著她坐下,又讓近侍宮女端杯茶過來,這才緩緩說著:“娘娘怎么會不明白其中厲害?這是無可奈何的下策。”
“若是真的爭執起來,不光娘娘還是要被困在宮里出不去,還會落一個狂悖跋扈,不孝太后的罪名。那背后操控一切之人豈不是更加得意?娘娘越是溫順謙遜,越是擺出一幅心甘情愿的模樣才越顯得無辜,反而叫一些人覺得是平白受累。”
“再說了,陛下實實在在是心疼娘娘的,就看說的那幾句話就知道,陛下是故意先給娘娘掛上了孝順恭敬的美名。有陛下的態度在這,底下的人就絕不敢生出慢待之心,那些心思不純的也得掂量掂量。”
說罷,段殷凝從小宮女手中接過茶遞給姜雪漪,擔憂道:“娘娘喝盞茶歇歇,奴婢瞧您臉色不大好,恐怕是這陣子太累了。”
姜雪漪自回來后一直沒說話,直到靠在軟塌上喝下半盞茶才緩緩開了口,語氣倦倦的:“殷凝說的不錯,正是這個道理。”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眼下該想的是如何安然度過這陣子,再想個合適的法子放我出去。”
她放下杯盞慢慢思索著:“大凌百姓大多信佛,長安的寺廟香火尤其旺,今日我暫困未央宮的事想必很快就會傳出去。只要太后尚在,我就不可能輕易脫身,否則太后的病情一旦惡化,臟水就會潑到我身上。若想讓我光明正大的脫身出去,還是要從了塵那群人身上下手。”
“再過一會兒了塵他們就會過來封住未央宮,咱們時間有限。旎春,你即刻派人傳信出去,叫父親和大哥哥暗中搜查關于了塵在長安的一切消息,他們這些僧人數量不少,又手上不干凈,一定會露出蛛絲馬跡。一旦查出什么,務必留住證據,叫父親想法子把事情鬧大,一旦了塵的名聲臭了,我便順其自然的恢復自由身。”
旎春點點頭,忙趁著尚未完全封死出宮去報信,這會兒時間未到,門口的侍衛還沒那么大膽子敢阻撓淑妃的人。
姜雪漪安排完一切,抬手摁了摁眉心。
雖說禁足在未央宮這件事并非全然無解,但背后到底會是誰在背后操縱,如今還是個未知數。
蘭才人,還是劉嬪?亦或是操辦這場法事的皇后?
都不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