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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畢,她擺擺手示意宮人都散了,扶霜這才帶著歡天喜地的宮人們下去封銀子算賞錢。
待回到寢殿后,數日奔波來的疲乏終于襲上心頭,算算日子,她也有多日沒有好好睡個囫圇覺了。
先是陛下遇刺受到驚嚇,夜間時常驚魘不安,后怕不已。再有就是手臂的傷實在痛楚不便,就算是不胡思亂想也不能安寢。
而今一切塵埃落定,回到正軌,就算身處后宮,難以有真正屬于自己的一方天地,可此時宮燭正燃得明亮,宸兒就乖巧的坐在她旁邊玩一柄小木劍,小嘴巴里念念有詞,還是久違的讓她安心。
宸兒已經兩歲半了,每每看著他,總覺得時間過得極快。當初懷著他的時候是如何謹慎小心,仿佛還是昨日,一眨眼,他已經能走會跑,會笑眼彎彎的和她說話了。
“母妃,陪我玩。”他拿著小木劍用嫩生生的小手拍在床上,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她,語氣軟軟的,卻很堅定的樣子,“宸兒要玩。”
姜雪漪失笑,接過小木劍在手里敲了兩下,佯作為難:“小木劍太難了,母妃不會呢。”
“宸兒教教,母妃好不好?”
宸兒笑眼彎彎的:“好,宸兒,教母妃。”
他也不知是從哪兒看的,拿著小木劍倒有模有樣,他怎么做,姜雪漪就怎么學,給足他尊重和快樂。
母子二人玩鬧的時候,段殷凝端著銀盆從外頭進來,一眼就見到這溫馨一幕,不禁笑著說:“小皇子聰慧好動又聽話懂事,等長大了,一定會是陛下的左膀右臂的。”
孩子小的時候最嬌憨可愛,姜雪漪其實是很珍惜宸兒還小的時候的,并不盼著他長大。
何況身在皇家,五歲就要去國子監開蒙,課業何其繁重,等再大一些還要幫襯著陛下處理朝政,屆時就更焦頭爛額了。
能這樣天天陪著他的時間不多,無非是這幾年。他這一生最無憂無慮最快樂的日子就是這段,初現品性也是這段。
身為生母,姜雪漪很看重。
她垂眸看著宸兒笑,語氣很溫柔:“我倒不曾想的這么遠。”
“懷著他的時候就想著,他能一生順遂,健康平安就好。所求之物多了反而徒增煩憂。身在皇家不易,若生母再不體諒,總將一己榮辱托在孩子身上,小小嬰孩怎么擔得住。”
“生來所有的再多,人總是要靠自己的。”
段殷凝將裝著玫瑰汁子的銀盆擱到一邊,請示著娘娘要不要現在沃盥:“娘娘慈心,只是奴婢瞧著,咱們小皇子生來不凡呢。”
姜雪漪笑了笑,斂眸不語。
這話說的其實不無道理。
宮中的孩子百日都要抓鬮,皇子的尤為重視。當初宸兒抓鬮時一手木劍一手硯臺讓陛下龍顏大悅,直夸宸兒有社稷之才,滿宮嬪妃無不艷羨。
其中的道理,左不過一個從小看到老的典故。
說是孩子抓鬮之時所選之物會伴其一生,要么喜愛,要么擅長,要么不可或缺,總有道理。
宸兒身為宮里唯一健全的皇子,上來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抓了這么要緊的兩樣,自然寓意極深。年紀小的時候不明顯,可如今漸漸長大,宸兒愈發表現出對武功和學術的興趣,姜雪漪也是有喜有憂。
孩子出色當然是為母的榮耀,可這里畢竟不比民間,有時太耀眼只會招來妒忌。
大皇子已經五歲,這幾年被榮昭儀精心照料著,即便是先天不足,身子也比小時候好多了,太醫也說可以正常去國子監入學。
除此,二皇子也很聰明乖巧,不過是身子弱,見風易感哮癥,不能習武罷了。
眼下還好,可誰知道孩子們漸漸大了,會不會生起別的事端?她想安生,可未必人人都想她安生。
有時候不愿多想,也不得不多想一些。
“沃盥吧,時辰不早了,宸兒也該休息了,讓嬤嬤們抱他回去。”
她終究是沒多說,只哄著宸兒收起木劍,乖乖讓嬤嬤將他抱到后殿去睡覺,這才由人侍奉著將手臉都洗干凈。
入寢的時候,姜雪漪瞧了眼窗外的月色,溫聲道:“雖說今日晉位是好事,可明日一早還得去長壽宮向太后請安和探視,恐怕不會安寧。”
“你備一份貴重的賀禮,從長壽宮回來后派人帶著隨我去趟甘泉宮,貴妃小產,于情于理我也該看看。”
“是,奴婢明白。”
段殷凝應下后和殿內的宮女們一齊退下,將殿門掩緊,只留下門前值守的小太監。
彎月高懸,未央宮很快進入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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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甘泉宮內卻燈火通明,里頭的人絲毫沒有要入睡的意思。
韶貴妃穿著寢衣,就那么坐在床上捧著一摞小衣服出神,神色怔怔的,眼角紅紅帶著淚,憔悴極了。
允黛端著一盞安神茶進來,看著自家娘娘心中悲痛:“娘娘,時辰不早了,您喝盞安神茶歇歇吧。就算再傷心難過,可您也得顧著自己的身子啊。太醫說了,您落胎傷神,月子里一定要安心靜養,切不可太過傷神。如今已經過去半個月了,您還是整日抱著這些小衣服不肯放下,身子如何吃得消?”
“這若是……若是讓夫人知道了,夫人又該如何是好?豈不是日日在床上哭得不能起身了。”
她邊說著邊抹淚,將安神茶擱在一邊,想輕輕把衣裳抽出來:“娘娘,即便是為了讓將軍病中安心,您也得振作起來啊。”
允黛雖說是為她好,可這些話還是再次勾起了韶貴妃的傷心事,她一想起自己的孩子便不禁淚如雨下,死死抱著那些她親手做的小衣裳不放,將臉眷戀的埋在那些衣裳里,抬不起頭來:“可本宮的孩子……我的孩子……”
“他再也回不來了,再也穿不上本宮親手做的衣裳了……”
“父親他……”韶貴妃愈發傷心,哭得不能自已,“一切都是我這個做女兒的沒用,是我不好……保不住自己的孩子,也不能出宮侍奉父親。”
韶貴妃從小錦衣玉食,嬌生慣養,從來都對這些女工嗤之以鼻,即便是心慕陛下的時候,她也不曾為陛下做過幾個香包,裁過幾個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