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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漪點點頭,彎眸道:“好。”
林威拎著大包小包,小心翼翼的提醒道:“主君,夫人,時辰不早了,若等著廟會結束再回,恐怕太顯眼了些。”
他也知道在陛下性質最高的時候出聲打斷太掃興,可陛下的安危始終是第一要務,身為御前統領,他必須負起責任。
聞言,姜雪漪也溫聲道:“既如此,咱們用了飲子再回也不遲。”
沈璋寒牽著她邁步入內,不輕不重的應了聲。
這家飲子鋪是個相當年輕的女老板,這在長安也不是很多見,尤其這鋪面干凈整潔,敞亮雅致,多為鮮花樹枝做點綴,連桌椅碗碟都是特制的,為樹樁花朵的形狀,不僅有古意,更有天然之感。
真是好巧思。
一坐下便有茶葉幽香傳來,似是花茶和茶葉糅雜,又添了些做果子的步驟,讓她家的飲子喝起來格外清香不同些。
女老板正巧在店內招呼客人,上前來讓他們二人點單,沈璋寒都交給姜雪漪來選。她閱覽單子,選了兩杯“松上雪”,吃食選了“一甕春”。
等松上雪端上來,姜雪漪細品一口,才笑著說:“入口清冽,回味卻有淡淡的松香,但不苦澀,反而有些微甜。”
她看著陛下,眸光很亮:“夫君嘗嘗,里頭似乎用了少量蜂蜜腌過的薄荷葉和松果真是別致。”
難得見她這么高興,沈璋寒自然不掃興,細細地品鑒了一番,他還未來得及說話,熟料身邊風情萬種的女老板卻很驚訝的轉頭過來:“夫人好靈的舌頭,我這配方調配的尋常人是喝不出的,您還是第一個。”
沈璋寒笑了笑,將飲子擱在桌子上:“我這夫人閑來無事最擅長做果子和飲子,我是有口福的。”
女老板很高興,又讓人送來一碟店內的招牌,這才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見她捧杯低笑的模樣,沈璋寒才道:“瀲瀲似乎很高興,今日出來這么久,你只這會兒最高興了。”
姜雪漪自己都沒意識到,抬眼怔了瞬:“是嗎?”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果然上揚著沒下來,輕笑道:“只是覺得遇到了知音一般,所以欣喜吧。”
沈璋寒并未多想,與她又小坐了片刻,靜靜體會著這一瞬間的安寧,末了讓林威去結賬時候,又帶了幾份孩子也能吃的果子走。
宸兒雖然不在,到底父皇和母妃還是惦記著他的。
林威看了看天色,再次提醒道:“天色不早了,咱們是時候回去了。”
沈璋寒與姜雪漪并肩而行,走出了這件雅致的小店,臨行之前,姜雪漪突然覺得格外不舍。
但是再不舍也該離開,今日萍水相逢罷了,她是陛下的棠妃,不是民間尋常百姓。
等天一亮,陛下與她就要回到該回的位置上,一切回歸原點。
第152章
回到行宮之后, 又如此這般過了一段安靜清閑的日子,巡游的隊伍就該啟程從梧州南下了。
與此同時,喻將軍和二哥哥也要護送著隊列到運河口, 再帶著一列兵馬返回邊疆。
因為三公主實在體弱不宜挪動, 皇后心系孩子,向陛下請示留在梧州照看三公主, 等三公主身子好轉便直接回長安。雖說巡游是大事,國母不能同行到底有些憾缺,可終究是公主金枝玉葉, 陛下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人, 自然應允。
所以再次啟程的時候,陛下的車馬身后跟著的便是姜雪漪的鸞駕,再往后是丹妃和榮昭儀。
今日喻將軍和哥哥護送隊列到運河后就要離開, 陛下看重功臣, 有意在臨行前于運河畫舫上為他們送行。
梧州運河寬闊,依山傍水,植被蒼翠, 巨大的畫舫之間相連,雕欄畫棟,十分精美。
身側的禁軍和護衛們騎著高頭大馬護送隊伍,耳邊清脆的嗒嗒聲不絕于耳。姜雪漪掀簾遠遠看過去,只見身側塵土飛揚, 森林飛速退去, 畫舫近在眼前了。
從城里出來后,一路上的百姓就越來越少, 等到了大運河邊上,就連途徑的村落都安靜如斯。
梧州十分繁華, 加之之前廟會來了不少游人,如今是返程高峰,怎么會如此安靜。
姜雪漪輕聲道:“梧州熱鬧,今日運河邊上這么安靜,也是少見。”
扶霜往外頭瞧了瞧,不以為然:“陛下南下出行,當地官員為了表現自己無不諂媚阿諛,就連一飲一食都安排的格外細致。這些日子住在行宮,還有一波波貌美的宮娥往里頭送,都打著怕伺候不周的名義,種種舉措,生怕陛下看不見他們的忠心。今日咱們離開梧州,又要給公子送行,當地管事的恐怕早就下令清空了碼頭,不允許百姓通過,這也是常理。”
皇家出行百姓避讓是合理,但姜雪漪的心里仍然有些不踏實,突突直跳。
這數月來,她一直都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會發生什么大事。可這么多天過去,卻一直風平浪靜,相安無事,就連她自己都懷疑是不是她杞人憂天,想的太多了。
她想,許是姜氏這些年來過得順遂,全家升遷,父親又破例升了尚書令,就連二哥哥也立下軍功,前途可期,仕途太過順利,加之朝廷動蕩才會讓她惶惶不安。
可今時今日,這種不安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了。
耳邊馬車飛速疾馳,呼嘯而過的風聲愈發顯得周遭安靜,姜雪漪實在坐不住,沉聲道:“旎春,你帶著宸兒去趙才人的馬車里玩會兒,等上了畫舫再帶到我身邊來。”
旎春不大明白:“娘娘,現在嗎?可是馬上就要到了,恐怕——”
“就現在,快。”
旎春雖不明白,可還是照做了,帶著三皇子和貼身的嬤嬤下車去了趙才人的馬車里。
段殷凝也察覺出了娘娘的不對勁,遲疑道:“娘娘,您這是——”
姜雪漪緊緊盯著外面,手卻撫上心口:“沒什么,只是心里有些不安,以防萬一罷了。”
聞言,段殷凝也臉色微變,說:“人的直覺有時候是最準的,娘娘既然有所擔心,不如取下一支簪子在手心,若無事,再戴回去也不遲。”
姜雪漪凝重的頷首,抬手摸上自己的發間,第一時間摸到了一支白玉簪,可摸到后,卻下意識摸到了另一側,是那天晚上陛下在廟會上送她的那堆簪子中的其中一只銀簪。
在摸到這只銀簪的時候,她的心似乎定了幾分,徑直將這只簪取了下來,緊緊握在了掌中,掩蓋在錦袖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