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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璋寒不知道,也不會問。
珠簪絹花上頭,她便行云流水的換了個進入馬車之前完全不一樣的發髻。
沈璋寒輕撫她的額頭,淡笑:“瀲瀲甚美。”
第149章
姜雪漪抬手摸上自己的發髻, 只覺得柔順整齊,無一絲毛躁,就知道陛下的技藝嫻熟。
可一想到方才陛下說是因為其生母才學會挽發, 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
陛下的出生雖為忌諱, 可私下里父親早就說過些許,當初她只知道陛下不得先帝寵愛, 日子凄苦,但不想竟能到這樣的地步。
皇子之身何其尊貴,若是尋常, 后宮哪兒有皇子去學這些下人才干的活兒的, 他那時才幾歲?其余皇子還不是人人敬著,前呼后擁的招搖過市。
往前只知道感嘆后宮女子人人不易,爭權奪勢互相算計迷失了自己, 卻從未想過陛下也有他的不易。
身處皇家權力中心, 每一句話都掌握著一國興衰,萬人之上的地位,看似風光無限。
可在坐上這個位置之前, 他也只是這個世界的可憐人之一罷了。
姜雪漪垂睫輕笑,姣好的面容輕輕低下,只見下頜尖尖,嬌羞無限:“臣妾蒲柳之姿,都是陛下發髻挽得好。”
沈璋寒靜靜地看著她, 須臾, 抬手摸上了她小巧的下巴:“此次巡游歷經六州,風土人情各不相一。朕聽聞梧州風光如繪, 廟會趣味橫生,等到了地方, 朕帶你去瞧瞧可好?”
話音一落,姜雪漪怔住了。
若只是尋常跟著巡游隊列,自然去哪兒都不必特意拎出來說,可陛下此番所言,難道是想單獨帶著她出行嗎?
她固然也想看看這大好河山,體會風土人情,可僅僅想著能沿途看看便足以,從未奢望過自己能有什么特殊。
陛下竟然想,帶她出去走走。
伴君四載,陛下是什么性格她不是不知道,敏感多疑,帝王心術,凡事都有無數衡量。私自脫隊微服巡游是完全沒有必要之事,且風險不小,陛下竟然會想這么做,姜雪漪是真的覺得意外了。
但她沒多問陛下為何會有這樣的轉變,只是清淺一笑,揚眸道:“江山瑰麗,臣妾心向往之,皆仰賴陛下偏疼了。”
沈璋寒淡淡笑了笑,松手道:“朕總偏疼你。回去吧,別叫宸兒著急。”
姜雪漪行禮后掀簾離開御駕,車廂內足足寂靜了半晌,他才緩緩打開車窗,讓陽光照在他的臉上。
人生百態,他早知道這世間不止一副模樣。
就讓她陪著他去看看吧,看看他的百姓,他所耕耘的萬里河山,只破例一次也沒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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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只是修整小歇,陛下傳召嬪妃有些顯眼,可姜雪漪去的時間并不長,出來時也儀容完好,因此不遠處的臣子們不曾覺得有何不妥。
畢竟他們都是男子,大多看不出女子今日換了什么發型,昨日做了什么新的寇甲,所以姜雪漪從陛下的御駕出來時,并無人發覺她的發髻和進去之前不一樣,直到走回嬪妃的隊列時,才被下車休息的幾個嬪妃看到。
其中就有麗美人。
她還從未坐過這么久的馬車,一路顛三倒四酸水都吐出來了,好不容易能停下緩緩惡心,誰知道一下車就看見林威請棠妃去了御駕的方向,去也就罷了,回來時竟換了發髻,一時讓她心里梗堵,原本就不適的身子更加不舒坦。
麗美人看得清清楚楚的,棠妃去的時候身邊并無帶著侍女,陛下的御駕里也不可能在有了棠妃以后還擠進去一個侍女,所以她雖然很不愿意承認,但事實證明,這發髻就是陛下所梳。
陛下那般人物,竟然會為妃子梳發髻,簡直聞所未聞。麗美人入宮一年,從來沒在除了棠妃之外的任何嬪妃身上見過這樣多的特殊待遇。
更別提她自己,當初不過是和棠妃爭執了幾句便被陛下冷落至今,再無恩寵。
那時候她還想著等風頭過去再尋個機會重得圣寵,但沒想到,不論她怎么做,陛下待她都視若無物,就連陶家也陷入不少朝政風波,父親勃然大怒,不止一次來信痛斥她。
當初姜尚書變成尚書令的時候,麗美人就知道姜家遲早勢盛,蓋過她家,沒想到會來的這么快,就連身處后宮的她都不能避免。
默默無聞了近一年,皇后也懶得再管她,堂堂尚書之女,在后宮竟混到了人人都看不上的地步,她怎么甘心?
在宮里的時候不好下手,如今出宮巡游是最好的機會。
只要能除了棠妃,不僅能為姐姐報仇,陛下身邊也少了阻力,得寵的機會可比她活著的時候大多了。
麗美人冷冷地注視著棠妃在宮人的攙扶上坐上馬車,冷聲道:“幫我給父親寫封信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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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游的隊伍太長,走陸路不僅太慢且難免危險,所以先走陸路,待到了運河后便改走水路。
等坐上船,適應了頭暈目眩的感覺,視野可就開闊多了。
這是姜雪漪第一次坐船。
嬪妃的畫舫雕欄畫棟,極具美感,無處不精致,她憑欄而望,只覺得水天一色,游魚躍水,比在宮中暢快多了。
難怪嬪妃們都盼著出來走走,一眼望去不是被紅墻圈起來的四方天,是入目便看不到盡頭的風景,這種前所未有的自由感,讓姜雪漪有些陌生。
即便是入宮之前,她也一直都是一個識禮守教的大家閨秀,若非必要不得隨意上街,更別提出遠門。
那是會被達官貴族恥笑的。
男子走四方叫志向廣大,可世道規訓了女子不能,否則便是不守婦道。
世人要求女子溫順、體貼、顧家、謙讓、不爭不搶,不與人爭辯,不得爭風吃醋,更不可有太多野心。
但這天下這么廣,如此美麗的風景和醉人的權力卻只有男子能享用,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