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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量片刻,姜雪漪溫聲道:“等陛下來瞧過太后離開長壽宮后,你就回宮一趟吧,看看二皇子也好。”
“本宮會在這里照看好太后的,你瞧了孩子再回來也不打緊。”
“昨天都累了一宿,恐怕今日整個后宮都要安睡,就連皇后照顧好四公主也會休息的。你去去就回耽誤不了太久,不必擔心被皇后問責,這還有本宮呢。”
和順儀怔了一下,不由睜大了眼睛:“娘娘如此為嬪妾考慮,嬪妾如何擔待的起。三皇子年齡更小,您尚且沒有回宮看過,嬪妾怎么能心安理得?”
姜雪漪溫聲道:“宸兒乖巧不愛鬧,千重,本宮知道你擔憂。”
這時候,扶霜從后殿走出來,手中端著一碗剛剛熬好的藥汁:“娘娘,藥熬好了,該侍奉太后喝藥了。”
姜雪漪頷首應下,艱難的撐著椅子扶手站起身來,強忍著膝蓋不適,將托盤穩穩地接在手里,掀眸去了內殿。
和順儀緊隨其后,這時候,她才看清楚太后如今病中的模樣。
今年從外頭祈福完回來以后,太后這么一病,瞧著比之前格外蒼老憔悴些。
這個全天下地位最尊崇的女人,此時正緊閉雙眼地躺在奢華的床榻上不省人事,看著她如今需要人照顧的老態,姜雪漪的心里突然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
這種滋味說不上是悵然還是憐憫,只是悄無聲息的在心底蕩漾開,彌漫到心尖每一處,嘗起來是綿長苦澀的悲涼感。
皇家尊貴卻無情,太后守著偌大一個宮殿,帝王的孝敬,滿宮嬪妃的侍奉,可無一人是真的關心著她。
許是現在生了宸兒,她又本就是個極為在意親情的人,此情此景,很難讓她毫無觸動。
但太后的難處不是她造成的,她雖會盡心侍奉太后,卻不能因為這一絲憐憫做任何事。
宮里誰不可憐,姜雪漪已是這宮里數一數二的得意人了,她就活的痛快嗎?
一切皆是自己的選擇罷了。
和順儀半伏在床邊扶著太后,姜雪漪端著藥碗,太后貼身的宮女松臨等人將太后半扶起來,讓她能順利的把藥喝下去,一勺接一勺,一碗藥喝下去半碗就不錯了。
姜雪漪拿出干凈的手帕將太后嘴邊溢出的藥汁擦干凈,就見扶霜從外頭急匆匆走進來,說:“娘娘,陛下下朝后過來了。”
她將手里的藥碗遞到長壽宮的宮人手里,細致地為太后掖好被角,這才起身準備走出去迎接。
但她膝蓋實在不適,走的速度比不上大步流星的陛下,所以她就剛剛走出內殿的門,就遇上了下朝后第一時間來看望太后的陛下。
縱然不是親生母子,可到底有母子的名分和多年的情誼,陛下孝名在外,無論如何都不會放任不管。
“臣妾給陛下請安。”
姜雪漪正欲福身,膝蓋彎到一半卻被陛下扶了起來:“朕聽聞你們在長壽宮里侍奉了一夜,你一夜未睡,怎么這會兒沒回宮去歇息?”
她搖搖頭,柔聲說:“太后雖已經退了高熱,但一直未能清醒,皇后娘娘說今日是要緊的時候,得有細心的人侍奉在身側才行。”
quot;陛下才下了早朝就趕來看望太后,太后若醒來知道,也會為您的孝心感動的。quot;
沈璋寒垂眸看著她,薄唇不易察覺的抿緊:“侍疾不易,辛苦你了。”
熬了一夜又是一個白天,她如此嬌弱,怎么撐得住這份辛苦。
若是別的時候,沈璋寒大可直接讓姜雪漪回宮去歇息,可如今是太后病中需要侍疾,他若真的為了姜雪漪特殊安排,不顧太后病體,不僅會讓太后不滿,更是置她于風浪之中。
但看著她神色疲倦,強顏歡笑,他還是不悅。
沈璋寒抬手拍了拍姜雪漪的肩頭,緩聲道:“等你回宮,朕讓李太醫去給你瞧瞧。侍奉太后自然要緊,可你自己也喝了好幾日的藥才停,若是再為了侍奉太后病倒,誰來照看宸兒?”
“朕在這陪著太后,你去側殿將早膳用了。”
說罷,他看了眼旁邊低眉順眼站著的和順儀,又添了句:“和順儀一道去,你們熬的時間最久,這份孝心,朕都看在眼里。”
等殿內的人都走后,沈璋寒才緩緩坐到太后床沿,看向了太后。
她面貌上已經多了許多皺紋和歲月的痕跡,病中尤為蒼老,可多年養尊處優又保養得宜,他依舊能從如今的模樣中回想起他仍在幼時太后的模樣。
美艷、尊貴,她是高高在上的貴妃,和他的母親截然不同。
那時候的沈璋寒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會和太后做母子。
他感謝太后,同時也提防太后,太后亦從來不會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可這么多年相處過去,人心都是肉長的,真的病倒躺在床上的時候,也難免唏噓。
自從劉嬪和蘭才人禁足以后,太后一直在長壽宮深居簡出,再也沒提過替他納妃的事,只一心一意教導著靈寧。
其實這樣不是就很好嗎。
太后只要安安心心頤養天年,別插手朝堂的事,也別插手他的事,她得到一個“孝順的兒子”,可以活的很體面。
可惜人人都有自己的算盤,太后的母族正春秋鼎盛,他不可能因為太后便事事縱容,也就不是事事都能遂人心愿。
終究不是親生母子。
就這么靜靜的陪了太后好一會兒,太后終于從昏迷漸漸轉為清醒,渾濁的雙眼漸漸清明,看清楚了陪在自己床邊的皇帝。
在看清是誰的一瞬間,太后張了張嘴,沙啞的喊了句:“皇帝……”
沈璋寒握住太后的手,淡沉清冽的嗓音和緩了些許:”母后,兒子來看您了。”
太后躺在枕頭上緩緩點頭,額頭上的冷汗彰顯著她這次病得不輕,說話都有氣無力的:“好……好……”
“國務繁忙,你不必為了哀家特意來陪著……別耽誤了朝政。”
“哀家……自有你的嬪妃們守著,她們盡孝就是你盡孝,哀家知道你的孝心……”
沈璋寒緩緩道:“嬪妃們十分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