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慵懶地起身松了松筋骨,旎春聽見聲音掀了外頭的簾子進來,笑著說:“您醒了?用玫瑰汁子醒醒神吧,再過半個時辰就要晚膳時間了。”
姜雪漪點點頭,正要開口說話,外頭疾步走來宮人,請示道:“主子,林公公來了。”
陛下今日大宴,想必少不了飲酒,林威不在御前伺候著,這會兒怎么會來?
她沒耽誤,讓人去將大監(jiān)請進來,誰知林威步伐匆匆,一入內(nèi)急聲道:“奴才給棠貴嬪請安!自魏國使臣在勤政殿見過陛下以后,陛下已經(jīng)兩個時辰不允許人近身了,里頭硯臺瓷瓶碎了一地,還請您去瞧瞧吧!”
第89章
入宮這一年多里, 除了那晚雷雨夜意外見到了陛下從不示人的一面,姜雪漪還從未見過,也從未在任何人口中聽說過他情緒失控的時刻。
魏國使者究竟說了什么, 能讓陛下在勤政殿怒到砸碎硯臺, 甚至不準任何人近身?
姜雪漪知道情況不對,當下便站起了身, 穩(wěn)了穩(wěn)情緒:“傳步輦,我現(xiàn)在就去。”
林威忙松了口氣,躬身道:“您快請吧。”
坐上步輦一路往勤政殿去的路上, 氣氛都低壓壓的。
在她眼里, 陛下一直是情緒內(nèi)斂深不可測的,不論是什么場面什么情緒,都能將所有的風暴控制在他溫潤寬和的表面下, 隱藏治世明君的形象深處。
能讓他這般克制不住的, 必然是戳到陛下痛恨極了的點。
若只是事關朝政,再大的事也不至于此,難道不僅僅是事關朝政嗎?
姜雪漪隱隱知道, 陛下極為忌諱自己的過去,也不允許任何人提起他的出身。雖說陛下不是太后親生,生母低微,可這在宮里一向是眾人心照不宣的秘密,算不上什么, 難道還有別的?
她站在勤政殿大門前看著緊閉的大門, 偌大的宮殿在外頭一點聲音都聽不見,靜悄悄的, 耳邊只能聽見外面細微的風聲,暮色降臨, 里頭卻一盞燭火也沒添。
姜雪漪輕嘆了口氣,在門前行禮道:“嬪妾給陛下請安。”
里頭什么聲音都沒有。
身側(cè)的林威苦著一張臉,悄聲說:“還請您想想法子吧,陛下這么把自己悶在里頭也不是事啊,若龍體有損,被太后知道奴才們侍奉不周,奴才可是要掉腦袋的。”
姜雪漪頷首示意她明白,抬腳向前兩步,親自推開了大門。
陛下說她名花解語,才賜下“棠”字的封號,可實際上,陛下此人從來不需要任何人給他出謀劃策,也不喜歡被人置喙任何決定。
他只是需要有個人能懂他在什么時候想要什么,別多,也別少。
譬如現(xiàn)在,林威知道陛下這會兒聽不進去任何人的話,這才求她來救場,可姜雪漪能做的,也僅僅是小心陪著而已。
勤政殿的大門緩緩敞開,露出黑洞洞的缺口,里頭安靜到過分,視線所及漆黑一片,好像有猛獸蟄伏在黑暗里,隨時可能會撲上來咬一口。
姜雪漪從御前宮女手中接過一盞宮燈,緩緩走了進去。
殿內(nèi)重新合上,周遭暗暗的,只有手中的光源能照亮黑暗,她摩挲著前行,輕聲喚:“陛下?”
未經(jīng)傳召就入內(nèi)是大膽了些,可姜雪漪猜測,陛下是需要她的。
若非如此,早在她在殿門前請安的時候就會將她罵回,也不會默不作聲任由她行動了。
太極殿是天子寢殿,勤政殿是陛下處理政務之所,她憑著感覺小心往前走,腳邊突然碰到了什么。
提燈一照,腳邊散落著一片奏折,七零八散的落在地上,還有些碎瓷片混雜其中,滿地狼藉,一想便知陛下是如何大發(fā)雷霆,將一桌子的奏折硯臺都推在地上的。
往前再走幾步便是御椅,姜雪漪提燈照過去,霎時嚇了一跳,黑暗中,陛下就一動不動地坐在上面,定定地看著她。
他雙眸漆黑,昏暗燈光下愈發(fā)陰翳到令人心驚,單是一個眼神,她便知道此時陛下正處于情緒爆發(fā)的邊緣。
若非兩國相交不斬來使的規(guī)矩壓著,使者死去便是開戰(zhàn)的訊號,姜雪漪毫不懷疑,陛下會立刻提劍斬下魏國使者的頭顱。
陪在陛下身邊這么久,她一直是一個溫柔耐心,能夠慰藉他心靈的存在,不管發(fā)生什么都將情緒克制的很好,從未在他跟前表現(xiàn)出任何除了關懷和在意以外的模樣。
可今日這幅樣子,就連姜雪漪都忍不住心尖微顫,她甚至覺得,以陛下如今的狀況,她若說錯一句話,陛下會掐住她的脖子也未嘗可知。
但她不能退縮。
姜雪漪壓下心里的惴惴,抬腳輕輕往陛下那邊移動,誰知前面一步就有碎瓷片,她不慎刮到,鋒利的邊緣瞬間劃破了鞋面,在她腳背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尖銳的疼。
但她沒停下,也沒叫疼,只是落腳的時候更小心了些,短短的一截路卻仿佛走了很久,最終到了陛下跟前。
她把手里的宮燈放在一邊,點亮了黯淡無光的一角,自己則從背后輕輕環(huán)住了陛下。
“陛下,瀲瀲和孩子一起來看您了。”
她沒說嬪妾,也沒說那些場面上的規(guī)矩話。
她喚自己小字,也說他們之間的孩子,剛一開口,身份便從勸解帝王的嬪妃成了枕邊人,無形之中拉近了此刻防備疏離的感情。
溫熱的身軀包裹住沈璋寒僵硬冰冷的后背,她溫柔嗓音落在耳邊,如一點點澆滅烈焰的山泉水。
處于極度防備狀態(tài)的人在被撫慰的時候,剛一接觸都會僵硬的更嚴重,沈璋寒冷聲:“你來做什么。”
姜雪漪沒松手,反而抱得更用力了些,好像要把自己的溫度都傳過去似的:“擔心陛下。”
沈璋寒身子微微一震,沒說話。
“雖然瀲瀲不知究竟發(fā)生了何事,可陛下不高興,悶在屋子里不出來,瀲瀲會擔心,咱們的孩子也會擔心。”
“您是天下之主,也是瀲瀲的夫君。”
天下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