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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威察言觀色,輕聲道:“陛下,宮里人多口雜,從來都不缺流言。但今日這回,奴才也是第一回聽見。”
“事關(guān)棠貴嬪的清譽,豈容這些下人編排。”他躬身請示著,“奴才這就將那兩個宮女罰去做苦役,也好以儆效尤。”
沈璋寒薄唇輕扯,周身的氣壓已經(jīng)低到了極點,任誰都看得出陛下有多不悅:“不必了,去查查這消息最先從哪兒傳出來的。”
“棠貴嬪才有孕不久,可見無風(fēng)不起浪。”
第76章
深宮常日寂寞, 底下的人沒事做就聚在一起嚼舌根,也算是打發(fā)時間,因此宮里從來都不缺流言, 私下里說什么的都有。
可討論歸討論, 只要不鬧到主子跟前都沒人會計較,今日這話能碰巧叫沈璋寒聽見, 就說明宮里已經(jīng)傳的到處都是,一件秘而不宣的事突然傳的闔宮都知,不可能是巧合。
棠貴嬪得寵不是一天兩天了, 怎么偏偏一有孕就傳了流言出來。
他清楚棠貴嬪是自愿入宮, 也知道她跟謝家小子不過是一道上學(xué)塾,自幼相識,對他并無此意。
但拉拉扯扯, 又是怎么回事?
沈璋寒黑眸深深, 似醞釀了風(fēng)暴,沉聲道:“去靈犀宮。”
靈犀宮門前傳來太監(jiān)高聲通傳陛下駕到后,姜雪漪起身親自去門前迎接。
今日天氣甚好, 可陛下的神色卻不好。
她沒將情緒表現(xiàn)在臉上,仍然溫溫柔柔的笑著上前去挽他的胳膊:“殿內(nèi)正好備了陛下愛喝的茶,您嘗嘗吧?”
沈璋寒應(yīng)淡了聲,抬手示意屋內(nèi)人不必進(jìn)來伺候,只牽著姜雪漪的手兩人進(jìn)了殿, 等坐在軟塌上后, 他方緩了神色,問:“這幾日可有不適?前幾日救景和上來的時候畢竟受了風(fēng)寒, 可有好好養(yǎng)著嗎,朕這幾天政務(wù)繁忙走不開, 今日才得閑來瞧你,可有心慌?”
姜雪漪搖頭,靠在陛下肩頭柔聲說:“陛下人雖沒到,可心意卻到了。李太醫(yī)日日都來請脈問安,說嬪妾未受影響,胎兒也一切都好。”
“您瞧瞧,您重視嬪妾和腹中的孩子,底下的人也知道,送來的好東西庫房都要堆不下啦。”她將桌上擺著的補品等東西一應(yīng)推到陛下跟前,又笑,“第一次懷孕,心里總是慌慌的沒個安定,現(xiàn)在想想還覺得像做夢一般,不敢相信嬪妾真的和您有了孩子。”
說起腹中皇嗣,她原本就溫柔的模樣更加柔情似水,垂眸時的眼神似落了點點星子般,閃著溫柔明亮的微光:“好在陛下來了,您來了,瀲瀲就不會那么不安了。”
沈璋寒任由她依靠著自己,品味著她字字真言是如何將滿心的依賴都寄托在他的身上的,他抬手輕輕摸她的側(cè)臉,心中澎湃叫囂的不悅不知不覺中消減了幾分。
棠貴嬪生得貌美,人又好性情,向來是不擅長拒絕旁人的。
如她這般出身高門大戶的女子,自小最是好教養(yǎng),處處待人有禮,名門之儀。生就一副貌似嫦娥的相貌,身邊自然不缺暗自傾心的男子。
沈璋寒清楚姜雪漪并未對別的男人有意,可他一想到自己懷中的女人被旁的男子暗中覬覦,或許還曾輾轉(zhuǎn)反側(cè)求而不得,他就忍不住怒火中燒,恨不得將那心思不純膽敢覬覦皇妃之人殺而后快。
只是想到有人竟敢在宮里對她拉拉扯扯,他便心情沉下去,臉色也晦暗起來。
沈璋寒嗯聲道:“朕就在你身邊,你大可安心了。”
他的語氣依然溫和,卻讓姜雪漪本能的敏銳起來:“這幾日,有沒有聽到什么不入耳的?”
她這幾天都不曾出門,外頭傳起了什么,還真不曾進(jìn)到她耳朵里,是有人見不得她有孕優(yōu)晉位貴嬪,所以使了什么詭計挑撥離間嗎?
姜雪漪輕聲問:“嬪妾只在宮里養(yǎng)胎,這幾日未敢出行,陛下可是聽說了什么不利于嬪妾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嗎?”
沈璋寒垂眸看著她的眼睛,淡淡道:“是聽了些流言蜚語。并非什么大事,只說你招人喜歡又好福氣,你那半個兄長為了你意欲終身不娶。”
東偏殿內(nèi),霎時安靜得似乎掉根針都能聽見。
默了半晌后,姜雪漪才說:“然后呢?”
沈璋寒看著她似笑非笑,似渾不在意:“朕不過是將聽來的閑話同你說,怎么這樣不高興?”
“嬪妾以為,這些話之前同您說過了,您都會明白的,”姜雪漪的情緒一下就低落了下來,同陛下的手相貼的臉頰也輕輕挪開:“嬪妾是為何入宮,您忘記了嗎?”
她說著說著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眶也紅了起來:“旁人怎么做怎么想,嬪妾從來都管不了。就如今日,即便您知道嬪妾是怎么想的,您還是會為了那些有意傳出的污言穢語問嬪妾。”
“怎么之前都沒人說,偏偏這幾日就傳出來了?陛下慧眼如炬,不是猜不出。”
入宮侍奉圣駕一年有余,她向來都是善解人意,溫柔體貼的。
許多事哪怕委屈了自己,她也從不會讓沈璋寒有半分的為難,從來只作溫柔鄉(xiāng),不使小性子。
今日不過只說了幾句,竟惹得她這般傷心,沈璋寒甚至被她質(zhì)問的怔了一瞬,不曾想她會說這般反應(yīng)。
本以為她會和之前一般好言好語的解釋,溫柔小意撫平他的怒火,誰知今日會說反著來的。沈璋寒是不悅那姓謝的小子覬覦她,又不曾真的生她的氣。
人人都說孕中多思,不曾想姜雪漪這樣的人有孕后也會變得愛計較起來,沈璋寒自認(rèn)性格難搞,不是誰都能長長久久陪在身邊的,難得遇見她,如今卻是說句話都得掂量掂量了。
沈璋寒默了半晌:“朕不是怪你的意思。”
姜雪漪看也不看他,低著頭委屈:“不是怪嬪妾又是什么意思?如今肚子里還懷著您的孩子呢,還拿這種糊涂話來質(zhì)問。傳這些話的人是何歹毒居心,恐怕是想讓嬪位和腹中的孩子一起失了您的歡心,永世爬不起來才是。”
沈璋寒停了幾個呼吸,并未回應(yīng)她的話,反而淡淡問:“你和謝氏在宮中見過?”
聞言,姜雪漪這才緩緩抬起頭,輕聲道:“除夕宮宴那日,嬪妾飲茶多了出去更衣,在宮道上見著同樣出來更衣的謝家兄長,客氣相談了幾句。”
“原是因著這個。”
她的語氣變得有幾分失落,卻仍然十分溫柔,沒有半分給人難看的意思:“嬪妾自入宮來頗受陛下寵眷,一言一行都被人盯著。今日就算不是謝氏兄長,哪怕嬪妾只是和某個侍衛(wèi)多說了兩句,也會被人傳成這幅模樣吧。”
姜雪漪并未否認(rèn),說得十分坦然,可就是這份坦然承認(rèn),才讓沈璋寒更放心。
宮里得寵的嬪妃往往是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無限放大的,當(dāng)初自己的母親在先帝后宮也曾受過這般流言蜚語的污蔑,其實沈璋寒早知道,女人的名節(jié)若有心想毀是再容易不過的事。
他不過是受不了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觸碰,被人惦記,就像時刻有雙眼睛在暗中窺伺,時刻會將他在意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