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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陛下喜歡喝我做的湯,”她垂眼掃了一眼盈美人手里提著的食盒,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卻故意在“我”字上略略加重可了語氣,“也喜歡吃我做的點心。”
盈美人雖說住在離長壽宮最近的長樂宮,里頭一應裝潢都要更氣派華麗,可再怎么氣派也只是是廂房,沒有小廚房可用。
她這會兒巴巴來御前送的,只能是尚食局的點心。
既然盈美人想嘴上逞威風,姜雪漪也不會任由她騎到頭上來。即便是在宮里,也是人敬我一分,我敬人一寸的。
被棠嬪這么溫柔無害的嗆回來,盈美人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了一瞬,但身在御前,她將神情維持的很好,轉過身淡淡道:“陛下喜歡姐姐的手藝,妾身可就沒那個好本事了。可一飲一食終究尋常,最后還是要看人的。”
姜雪漪和她一起站在御前候著,唇畔輕笑:“是啊,還是分人罷了。”
約莫兩炷香時間后,里頭議事的將軍終于從勤政殿出來了。
幾人相互見禮后,林威不敢耽誤,忙躬身進去向陛下稟告棠嬪和盈美人求見之事,還不知陛下這會兒是見還是不見。
等待的間隙里,盈美人攥緊食盒瞧了姜雪漪一眼。
自從進宮以后,有太后的喜愛和提攜,她的寵妃之路可以算得上是順風順水,可唯獨幾次碰壁,都是壞在棠嬪手里。
棠嬪此人慣有一副裝模作樣的溫柔面孔,人人都說她性情溫和,為人寬厚,從不會拈酸吃醋,與人為難。可盈美人卻覺得這些不過都是她的表象。棠嬪分明是個伶牙俐齒,睚眥必報,手腕狠毒的女人,就看她悄無聲息就讓自己渾身起疹子失寵兩個月就知道。
陷害之仇她日后是一定會報的,可眼下陛下若是不選她,她在宮中就又要失了臉面了,明日去鳳儀宮請安的時候,還不知會被取笑成什么樣子!
盈美人表面鎮定,不肯在嘴上輸人,可實際怎能不在意,心中惴惴罷了。反觀棠嬪,倒是氣定神閑,仿佛算準了陛下會選她。
越是這般盈美人就越是不想輸了這口氣,焦急等待的功夫里,林威從里頭快步走出來,恭謹道:“兩位主子,陛下讓您一道進去。說天色已晚,即將用晚膳的時間了,屆時一起去太極殿用晚膳。”
盈美人怔了一瞬,顯然沒想到陛下會這么做,腦子還沒轉過來彎的時候,姜雪漪已經笑著說句辛苦,提著食盒走進去了。
雖說陛下同時召見兩位妃子的情況不是沒有,但大多是小宴和在嬪妃宮中的時候,還從來沒有一起去御前伴駕的。
姜雪漪是意外,但以陛下的心思卻又不那么意外,只管好好應付就是了。
進殿的時候,陛下正在偏閣的軟塌上坐著。眉眼淡淡,姿態慵懶,看不出是喜是怒,跟前的案幾上擺著一局棋。
姜雪漪和盈美人一前一后進殿去給陛下請安,將手里的食盒都擱在了一側的桌案上,沈璋寒才抬眼瞧了她們一眼,溫聲:“御前這陣子少有人來,你們倆倒湊巧。林威說你們都拿了東西來的,好好一番心意,朕也不好厚此薄彼。”
“都起來坐吧。”
盈美人笑著先搶了話茬,柔聲道:“可不是巧嗎?也是皇后娘娘惦記著陛下辛苦的緣故,晨起請安時特意交代了您政務操勞,讓妾身們多陪伴您。”
皇后統管后宮一向賢德,沈璋寒淡嗯了一聲,笑道:“瞧瞧,都給朕帶了什么好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視線是看向姜雪漪的。
姜雪漪走到桌案旁將自己帶來的食盒打開,一雙細白柔荑不緊不慢地將湯羹取出來,又從小屜里取出小碗和瓷勺,替陛下盛出來一碗。
分明是在御前,可她語氣從容平緩,神態自然,一舉一動嫻熟優雅,倒不像是帝妃相處,反而像民間夫妻似的。
盈美人第一次見著陛下和別的嬪妃相處,一時十分側目,睜大了眼睛,只聽棠嬪柔聲道:“烏雞菌菇湯,益氣補血又暖胃,嬪妾燉了一下午才好。這湯好滋味,陛下累了一下午,喝點雞湯填填肚子。”
她看向陛下,彎眸淺笑:“雞腿肉滑嫩緊致,也給陛下剔一塊?”
沈璋寒淡笑起來:“棠嬪最是細心體貼,朕聽你的就是。”
姜雪漪用瓷勺將燉到軟爛的雞腿肉剔下來一塊放進碗里,又配上吸滿湯汁的菌菇,打算走到陛下跟前呈上:“陛下嘗嘗,趁熱最好喝。”
偏閣內,陛下半靠在軟塌上,姜雪漪和盈美人按著位份,一個該坐在軟塌的另一側,另一個則是坐下陛下跟前的圓凳上。姜雪漪這會兒端著湯碗過來必然會經過盈美人,這時候盈美人就顯得礙事了。
姜雪漪半點沒客氣,溫溫柔柔笑著說:“妹妹快坐開些,萬一姐姐沒拿穩灑在身上就不好看了。”
盈美人坐在陛下跟前,這會兒肯定是不想讓的,可這湯碗近在咫尺,她還真不敢保證自己若不讓,棠嬪會不會“不小心”灑在她身上。
衣裳臟了不僅御前失儀,晚上也別想留宿太極殿了。
盈美人只得笑著挪開位置,還得賠上笑臉:“姐姐說的是,瞧妹妹沒眼力見兒了。”
眼看著陛下接過碗,盈美人不甘示弱的打開食盒取出了自己帶來的點心:”妾身宮中沒有小廚房,只能叫尚食局討巧的做了新鮮點心帶過來,陛下既賞臉嘗了姐姐的,不如也嘗嘗妾身的吧?”
她嬌笑著將一碟云片糕端過來,擱在了棋盤跟前。
沈璋寒不緊不慢喝著姜雪漪遞來的湯,沒表態。
一個是尚食局的點心,一個是熬了一下午親手做的心意,雖說盈美人的位份用不了小廚房,可有沒有用心思,是不是只是為了邀寵,高下立見。
爭寵的手段沈璋寒見得多了,可即便是爭也得爭到點子上去,他可不是那么不挑嘴的。
太后出宮禮佛是為國祈福,臨行前去長壽宮請安的時候特意交代了盈美人身子已好,可以多多伺候在身側。他本是想著多日不見盈美人,一齊見一見也無妨,誰知人和人之間就是怕對比的,用心不用心一眼看得出來。
沈璋寒很賞臉的將一碗烏雞菌菇湯喝盡,并不吝嗇夸贊:“瀲瀲手藝又精進了,朕喝著滋味比尚食局的還好些,可見你用心。”
瀲瀲?可是棠嬪的小字嗎……宮里嬪妃這么多,也沒聽陛下叫過誰的小字,甚至連閨名都少聽見,這棠嬪究竟有什么好,陛下竟這樣寵著她。
盈美人嫉妒陛下待她的親近,眼巴巴等著陛下也嘗嘗她帶來的,誰知陛下將碗一擱就沒了再動筷的意思,硬是將她的面子落了下來。
姜雪漪看出陛下的心思,輕巧地走到軟塌另一側坐下,抬手挪開礙事的點心,瑩白如玉的指尖點在黑子上,嗓音清婉:“陛下讓讓瀲瀲可好?”
沈璋寒懶漫笑笑,很縱容她的模樣:“你想怎么都好。”
這樣寵溺的模樣,加之對自己這樣冷淡的態度,盈美人眼睜睜看著棠嬪將自己帶來的點心挪到了一邊,陛下也絲毫沒有搭理她的意思,袖中的手緊緊摳著,只覺得受了奇恥大辱。
她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錯,陛下難道是惱了她了?可她并不曾說錯什么,也沒做錯什么啊。
陛下和她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分明也不是這樣的,怎么回回有了棠嬪,她就成了被拋之腦后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