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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璋寒緩緩睜眼,看向了跪在手邊的陶貴人。
御駕出行,哪兒有人這么急忙忙攆上來的,沖撞了陛下可怎么好!林威叫苦不迭,忙說著:“陶貴人,陛下的儀仗在此,您遇見了只能停步請安,不能追過來的,這可不合規(guī)矩啊。”
陶貴人面露急色,可她也顧不得這么多了,仍然不管不顧地跪著。
她自然也知道不能這樣追趕御駕,可今日之事她實在太害怕,抓不住趙寶林問情況,等得也太慌張了。
總是怕若不說點什么,自己就會被認定是一個毒婦,若無聲無息的被陛下厭棄,恐怕這輩子也翻不了身了。
陶貴人所有的計劃都被人一再打斷,所有的盤算都落了空。理智告訴她不該急,等這陣子過去或許還有機會,可她不敢賭,也實在受不了這樣一天天的折磨了。
“陛下,妾身有話想對您說……”陶貴人鼓起勇氣開口,秋風中她看起來比平時都要弱不禁風,甚至剛說了一句話就柔弱的咳了起來,嗆出了一滴眼淚,“妾身許久不見陛下,實在思念,如今身子也壞了……”
陶氏從前明艷,相貌在后宮中也算得上上乘,如今不知發(fā)生了何事,病成了病美人,倒和從前的反差不小。
然而沈璋寒并未為她所動,神色依舊冷淡,甚至有一絲不耐煩:“思念朕?”
“思念朕也讓你的身子好不了,反倒讓你這么不守規(guī)矩。”
“不是的!”陶貴人心中焦急,忙說著,“妾身知道昨夜趙寶林定是同您說了什么,可還請陛下不要相信趙寶林的話,妾身并非是那樣的人。”
“
“妾身對陛下滿腔真心,卻因為小人屢屢作對而不得陛下寵愛,妾身實在是害怕才……”
沈璋寒淡淡道:“幾時朕的事也由得你來過問了?”
他的語氣不緊不慢,神色卻極冷:“你的意思是朕耳根子軟,聽信讒言,昏昧無能,任由嬪妃妄言么。”
陶貴人不曾想陛下今日會這般冷漠,和她印象中溫潤多情的模樣截然不同,不由得背后驚出了一身冷汗,噗通一聲跪伏在地:“妾身不敢,妾身并非此意!”
愚蠢狠辣之人,沈璋寒懶得再看她一眼:“陶貴人揣測圣意,以下犯上,言語沖撞,著降為才人。”
“回你的棠梨宮去,別讓朕再看到你。”
第42章
降為……才人?
御駕不緊不慢地從身邊掠過, 陛下甚至懶得再施舍給她一個眼神,就這么輕飄飄的定下了她的罪過,將她再次打入深淵。
陶才人睜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地看向御駕離開的方向, 滿眼的不甘和絕望。
“陛下……”
為什么她想辦的所有事情都辦不成……為什么陛下會對她變得如此冷淡,甚至不肯聽聽她的辯解……究竟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入宮半年多以來, 她承寵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連姜雪漪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甚至每次想做點什么的時候, 都會被人攪黃。
憑什么?為什么老天對她這么不公平?
明明在閨中時她事事順利, 從不知道失敗和不如人是什么滋味,如今入宮以后,她竟然活成了這副模樣。
她自問貌美和家世都不輸姜雪漪, 更是足夠努力, 從不心甘情愿的安于現(xiàn)狀,事事都往陛下那使勁,可怎么拼著落下一身毛病的勁頭, 最后落得個被陛下厭惡,降為才人的下場……?
陶才人不住的落淚,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究竟為何會落得這幅天地。陛下的儀仗已經(jīng)離開了許久,她仍跪在地上失魂落魄, 甚至忘了起身。路過的宮人見著她福身請安, 眼珠子不停地往這偷瞥,看完熱鬧又急匆匆的走開。
靜書實在看不下去了, 低聲道:“小主,您還是起來吧, 有什么打算咱們回宮再說也是一樣的,何必在這讓人看笑話呢?您身子不好,不宜久吹風,奴婢扶您起來吧。”
“笑話?”陶才人心中絕望,破罐子破摔道,“我還沒被人看夠笑話嗎?!咳!咳……咳!”
情緒激動之下,陶才人猛然嗆了口冷風。寒風倒灌進肺腔,激得她劇烈咳起來,一直咳到喉間涌上一股腥甜,才干嘔著停了下來。
周圍經(jīng)過的宮娥被嚇到,急急忙忙從墻根走開了。
靜書忙攙著她起身回了棠梨宮,又派人去請了太醫(yī)過來,憂心道:“小主還是振作起來吧,大人和夫人在書信中那么關心您,您不是也說要為了家族在宮里穩(wěn)住嗎?馬上重陽大宴就能見到面了,難道您想讓他們看著你如今的模樣傷心不成?”
“陛下如今只是降您的位份,那就還算有回旋的余地,您這陣子干脆就別想著爭寵了,好好養(yǎng)好身子,等過個一年半載的,陛下徹底忘了趙寶林和今日這回事,您就還是嶄新的面貌,何愁不能選個好時機。”
陶才人躺在床上無聲流淚,滿眼的灰敗:“一年半載?我還要這樣日復一日的沉寂下去,直到親眼看著那些賤人一個個在這一年半載里超過我嗎?”
“三年一選秀,那時候的我拿什么和那些新人比,拿不再年輕的容貌,還是這幅落了病根的身子?我又拿什么和姜雪漪比?”
“才人……現(xiàn)在連刁氏都和我平起平坐了,我這半年忍耐都得到了什么!”
她情緒過分激動,漲紅了一張臉,缺氧的面貌看起來格外猙獰:“我落到今日這個地步,都是因為姜雪漪那個賤人!”
“若不是她非要和我爭寵,我又怎么會失寵!怎么會一病不起落下見風就咳的毛病,又怎么會因不能去行宮而怨氣過重侮辱趙氏,被陛下不喜?都是因為她……都是因為她!”
靜書沉默了片刻,小聲說:“小主,恕奴婢多嘴,您如今的場面,不正是過分針對棠婉儀才導致的么?”
“若您不是一開始就事事和棠婉儀作對,總想著壓她一頭,何至于次次落了下乘,這正是因為心急所致啊。”
“您是不喜歡她不假,咱們陶氏也和姜氏素有齟齬。可入宮以后,事事都和入宮前不一樣了,奴婢也是勸過您多次的。”
“賤人,都是她這個賤人才讓我一敗涂地!我憑什么要放過她!”此時的陶才人已經(jīng)什么都聽不進去了,一味的叫喊著,宣泄著,猶如徹底喪失理智的瘋犬。
靜書心情復雜的看了她一眼,想起之前送家書那人同她的交代,干脆閉上嘴,什么都不再說了。
入宮半年來,跟著陶才人趾高氣揚有過,斗志滿滿有過,狐假虎威也有過。
可更多的時候是陰陽怪氣、冷眼嘲笑,明里暗里的克扣和打壓,幾番磋磨下來,連她的性子都收斂了許多,知道了什么叫審時度勢,然而小主卻還不知道。
也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