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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漪都不會高高拿起,輕輕放過。
她說過,人與人之間,好與壞都是要還的。
說完丹昭容的事,楊貴儀和姜雪漪又閑聊了些別的話題,等皇后身邊的宮女將貢瓜送來,兩人分食后,姜雪漪才讓段殷凝好生帶著送冰的宮人,親自送楊貴儀回了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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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甘泉宮內。
所有殿內侍奉的宮女均被趕到了殿外候著,個個低頭耷眼站成一排,大氣都不敢喘。
丹昭容有孕的張揚,才從鳳儀宮出來就闔宮皆知了。韶妃平素最厭惡丹昭容,底下的宮人們都是清楚的,如今知道她有孕了娘娘豈能不氣不急。
打從鳳儀宮出來就已經不知摔了多少名貴瓷器,杯盞琉璃,碎瓷片散落了一地,硬是沒人敢進去收拾。
誰敢在這時候尋娘娘的晦氣,幸好賢妃娘娘和韶妃交好,一直在宮里勸著,若不然是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韶妃氣到幾乎失去理智,雙手捧起一個玉擺件便狠狠地摔到地上,“砰”的一聲巨響,擺件碎成無數碎片四炸開來:“賤人!憑什么那賤人都能有身孕!”
連賢妃都被嚇了一跳,捏著帕子往椅子后瑟縮了下,婉聲勸著:“妹妹,你快冷靜些吧,小心隔墻有耳被人聽去,再傳到陛下和皇后耳朵里就不好了。”
“我現在還怕被人聽到嗎?”韶妃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滿眼不甘,嘩嘩流眼淚,“陛下本就許久不曾來我這了,想必是還惱著我,既如此,我還怕他更惱我嗎?”
韶妃孩子心性,嬉笑怒罵都表現在臉上,往往是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是嘴上說說罷了。賢妃平時雖然也總是見她罵丹昭容和蘭昭媛那些人,可還是第一次見她如此動怒,哭成這個樣子,像天塌下來似的。
其實賢妃也不是不明白韶妃心里的難過。年歲漸長,新人輩出,又沒有孩子,還被自己瞧不上的人在寵愛上一直壓著一頭,心里難免憋屈。
可以前再不開心,她頂多是悶悶的,哄幾句吃點好吃的點心就能好,心里對陛下總還抱有少女的期望,但這回丹昭容有孕的事實在是大大的打擊了她,讓她愈發覺得自己不如人了。
堂堂副都護的掌上明珠,自小千嬌百寵,這輩子吃的苦都是在宮里受的。
賢妃將自己的帕子遞過去,嘆了口氣:“我何嘗不知道你的心思,可再難過,咱們又能改變的了什么?她終于是從一開始就跟著陛下過來的,沒家世卻有情分,孩子揣在她肚子里,你該想的是如何爭氣才對。”
韶妃哭著起身撲到賢妃懷里,淚流滿面:“姐姐,我也想讓陛下喜歡我,可陛下的心思不在我身上,我能怎么辦?即便是生孩子,憑我一個人也是生不了的……”
陛下的心思多變,誰也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宮里這么多女人,今日誰得寵,明日誰失寵,不過都在陛下心思一轉里頭,韶妃性子稚氣,人又情緒化,做妹妹尚且惹人頭疼,如何討得了陛下歡心?恐怕連察言觀色都是難事。
賢妃輕輕拍她的背,安撫著她:“陛下不喜歡你,那你就想法子讓陛下喜歡,男人喜歡的模樣無非是容色和性子兩種,以前不也有失寵嬪妃跳了支舞就重新獲寵的嗎?”
“你總得讓陛下先來你這,才能有機會懷嗣。”
韶妃一搭一搭地抽泣著:“就算我這么做了,也未必有好的結果,還極可能讓丹昭容那賤人嘲笑,我一想到她現在那副得意的樣子,我就恨不得撕爛她的臉!”
“賢妃姐姐,你如今是大公主的生母,陛下無論如何都會來看你的,可我就不一樣了,一旦丹昭容生下孩子,不論皇子還是公主,陛下定然會抬舉她,屆時最低也是妃位,還有可能和姐姐你平起平坐,豈不是穩穩壓著我?!”
賢妃怔了一瞬,在韶妃看不見的地方輕輕抿了抿唇:“她……”
韶妃哭著抬起頭和她對視:“姐姐你也擔心,是不是?”
“她如此得寵,若是生下個皇子,還不知得意到哪兒去呢,日后做了太子也不一定……我真的越想越覺得沒指望了!”
賢妃的瞳孔漸漸幽深起來,她溫聲問:“那妹妹你打算怎么做?除了讓你想辦法討陛下歡心,我也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韶妃猛然抬起頭,眼中的瘋狂像火一樣熊熊燃燒:“姐姐,不如我們聯手把她的孩子做掉吧?她年紀大了,好不容易懷上這個孩子,若是這個沒了,恐怕她這輩子都不會再懷孕了。一個不會生的女人,再得寵又能如何?”
賢妃被她驚著,忙推開她站起來:“妹妹,你是瘋了嗎?謀害皇嗣是大罪,輕則冷宮重責賜死,你快快打消這個念頭,我今日權當沒聽見過。”
“不會的!”韶妃緊緊抓住賢妃的衣袖,顫著聲音搖頭,決絕道,“姐姐,我是副都護的嫡幺女,我父親手握重兵,就算陛下再不悅,也絕不會這么對我!就算東窗事發,陛下震怒,那頂多……頂多將我降位,冷落個一兩年,到時候就會什么事都沒有的!”
劉賢妃使力掙脫衣袖卻沒掙開,苦口婆心的勸她:“她若失子,必然要找仇家復仇,陛下也會厭棄你,到時候你還是不如丹昭容,又是何苦呢?”
“允黛!”賢妃高聲喚著,等允黛推開門進來,連連將韶妃推到她身上,焦急道,“你家娘娘氣急了,快扶她好好歇息,待她冷靜些本宮再來。讓你們宮里的人都把嘴閉嚴實了,不許傳出去一個字,不然本宮決不輕饒!”
允黛趕緊扶好自家娘娘,屈膝道:“奴婢明白,多謝賢妃娘娘了。”
看著賢妃避如蛇蝎般離開的模樣,韶妃自知無人站在自己這邊,哭倒在允黛身上,抽噎得連氣都險些上不來。
可她縱然再不甘,心底也知道賢妃說的那些都是實實在在的道理,她再恨,說得再瘋狂,哭累了冷靜下來,到底是從未害過人的小姑娘,下不了決心的。
賢妃急匆匆走出甘泉宮坐上步輦,分明是正午日光毒辣的時候,卻讓她平白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回眸看著里頭的方向,不由得緊緊攥住了扶手。
她坐定深呼吸了幾口氣,一想起方才韶妃的話,眼底生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回宮去,今日之事本宮不管你們聽見了什么,統統都要當沒聽見,若有出去胡說的,拔了舌頭扔進亂葬崗,別怪本宮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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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外頭熱得驚人,馬上要到午膳時間了。
掌事太監楊夷帶著幾個宮人前去取膳食,宮女們則早早就讓她們去陰涼地方歇著了,姜雪漪歪在貴妃榻上看一本詩集,扶霜給她搖扇,一陣陣涼風扇過來,十分舒適悠閑。
旎春快步從靈犀宮外頭走進來,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耳邊說:“小主,方才奴婢聽你的派人去甘泉宮和棠梨宮附近晃悠,果然聽見了些消息。”
“棠梨宮倒是聽不出動靜,甘泉宮那邊可是發了大火了,聽派去的人說,賢妃出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大好,急匆匆便走了。”
姜雪漪擱下書,柔聲笑:“果然是有人坐不住的。”她掏出帕子替旎春擦汗:“快歇歇吧,外頭熱的很。”
旎春皺皺鼻子,蹭上前讓小主替她擦額頭,笑著說:“丹昭容這一胎啊,宮里且得不安生一陣呢,小主便能趁亂出頭了。”
姜雪漪點點她的鼻尖,示意她別說出來,從榻上起身坐到桌邊,順手捏了一顆冰涼的紫葡萄。
葡萄酸甜冰涼,夏天吃了最開胃解暑,姜雪漪將一整盤都鎮到了冰鑒里,沒事就拿出來剝一顆。
馬上午膳的時間,肚子正好餓了,她下意識就拿起了一顆,兩只手撐在梨花木的桌面上,細白的手指頭抵著葡萄慢條斯理的剝。
姜雪漪的動作十分優雅,人也坐得挺直。烏云一般的發髻下接著一截好看的脖頸,葡萄洇出的紫色汁液染到她白皙的指尖,在照進來的光線下恍若透明,平白添了幾分清冷又勾人的媚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