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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漪忙以指抵唇,輕噓了聲:“以后這話可不要對別人說了。若被有心人傳出去,說你朝秦暮楚,并非真心侍奉陛下,是殺頭的死罪。”
柳才人點點頭,忙開口道:“我明白。若不是姜姐姐,我是誰也不敢開口的。”
說罷,她又看了看四周,面露難色,小聲說:“姜姐姐,我有件事實在不知能和誰說,你能不能……”
姜雪漪淺淺一笑,寬慰著:“盡管說吧,我能幫得上的,一定會幫你。”
柳才人又點點頭,說:“今日我在遷宮的路上,偶遇了陛下,陛下說……說今夜要我侍寢。”
“可今日在鳳儀宮請安見到那般陣仗,我實在是怕。若明日被人知道我逾矩侍寢,會不會把我生吞活剝了去,我可還有命活嗎?”
“姜姐姐,你說……我要不要今日稱病,說無法侍寢了?”
姜雪漪垂眸笑道:“你今日白天還好好的,若是突然告假,豈不是有欺君之嫌?宮中嬪妃這么多,個個都是要侍奉陛下的,難道就因你越過了我和陶貴人,那些娘娘們就針對于你嗎?說到底,咱們只是剛入宮的新人,就算哪句話哪件事招致不滿,可咱們是小人物,不會真的被放進眼里的。”
“再說了,如今的后宮爭斗這樣激烈,若是沒有陛下的寵愛傍身,自己又不能立得住,日后的漫漫長夜可怎么熬?”
她溫聲細語道:“何況,我聽父親說過,咱們陛下是最溫潤多情的人了,必然會憐惜美人的。”
聽她這么一說,柳才人終于放了些心:“今日有姐姐開導我,我實在是感激,多虧姐姐了。”
姜雪漪彎眸淺笑,率先站了起來:“你能想開便好。馬上是午膳時間,咱們也該回了。”
回靈犀宮的路上,姜雪漪讓段殷凝先一步回去領著旎春她們取膳食安排用膳,自己則不緊不慢地帶著扶霜慢慢走。
等身邊沒別人了,扶霜才低聲問:“小主何必對柳才人這樣好?她拔得頭籌已經是礙了您的路,既然您取得了她的信任,何不順著她的話說下去,讓她裝病錯過這次侍寢,日后再想出頭可就難了。”
“她若無法侍寢,那陛下定然會從您和陶貴人中選,第一個侍寢的人,總是風光的。”
姜雪漪氣定神閑地笑笑,說著:“初次侍寢若不能叫陛下印象深刻,便是早早承寵了也是無用,不急于一時。”
“倒是這后宮,還能再亂一些,亂了才好出頭。”
扶霜有些不明白,問:“小主的意思是……?”
姜雪漪抬手捻碎路旁一朵杜鵑花,笑著說:“丹昭容的翠微宮平時來往之人甚多,若是不小心從哪個宮女口中得知陛下今夜屬意了柳才人,她應當會高興吧。”
第5章
新妃入宮的第一個夜晚,不知多少人要夜不能寐。
尤其是那些對柳才人遇到陛下一事毫不知情的新人們,更是早早就開始準備著梳妝沐浴,坐在窗前翹首以盼。
其實她們不是不知道陛下點寢極有可能在陶貴人和姜雪漪之間選,但,萬一呢?萬一陛下在殿選時對她們中的某一個青眼有加呢,這天大的富貴,不就落到頭上了嗎?
所以幾乎除了姜雪漪外的所有人都不曾懈怠半分,個個描眉畫眼,嚴陣以待。
段殷凝瞧著自家小主閑適躺在貴妃榻上看書的模樣,忍不住提醒道:“小主,雖說今兒個林威公公說了陛下今夜選了柳才人,可陛下的心意并非一成不變的,您真的不提前做準備嗎?若是鳳鸞春恩車來了……”
“若是鳳鸞春恩車來了,左右不是還得去太極殿的偏殿再梳洗拾掇一番嗎?”姜雪漪將書壓下來,朝著段殷凝嫣然一笑,“我知道姑姑替我操心呢,只是無妨。”
向來嬪妃侍寢,要么鳳鸞春恩車接著去太極殿侍奉,要么是陛下去往嬪妃的宮中。但新人初次承寵,無一例外都是要先去太極殿侍寢的。就算在自己宮里梳妝的再好,按著規矩都要去偏殿重新沐浴凈身,再由嬤嬤們服侍著穿上寢衣,送入陛下的寢殿內。
可雖是如此,新人們也總要好好梳妝打扮一番。
既是做給自己宮里的奴才們看,也是做給御前的人看。
段殷凝只知她很聰慧,卻不想她如此沉得住氣,竟好似全然不在乎一般。
但小主都這么說了,她也只好將話咽進去,從耳房端出來一杯安神茶,恭謹道:“小主,天色已晚,仔細眼睛。”
姜雪漪擱下書,將安神茶捧在手里,笑意柔和:“姑姑總是這樣貼心。”
她喝進去兩口,似閑聊家常般不經意道:“姑姑如此細心,之前是在哪兒當差?竟也舍得將你放出來。”
段殷凝福了福身,垂眸道:“奴婢從前是在尚服局的司服司做掌衣,后來陛下選秀,宮中要挑選侍奉各位小主的宮女太監,奴婢便被指了過來。”
“嗯?”姜雪漪好奇地直起了身子,“司服司的正七品掌衣可是女官中的好差事,怎么姑姑不留下升遷,反而要來做我的掌事宮女呢?”
段殷凝的身姿一頓,苦澀道:“掌衣之上還有典衣和司衣,奴婢人微言輕,才想另謀出路。”
姜雪漪若有所思地瞧了她一眼,然后眉眼彎彎,輕巧地笑起來:“姑姑這樣的明珠,在我身邊才不會蒙塵呢。你跟在我身邊,定是比做掌衣強上百倍。”
主子抬舉,段殷凝不敢有誤,忙深深福下去:“奴婢多謝小主厚待,定會好好侍奉小主,絕不輕慢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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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太極殿。
柳才人從側殿沐浴更衣罷,赤足走向了陛下的寢殿內。
太極殿是天子寢宮,坐落在建章殿和宣政殿以北,居高臨下,遙望整個偌大的后宮。
太極殿房梁十分高,幾乎是后宮妃嬪所居宮殿的兩倍,從梁上落下的黑色薄紗帷幔輕垂,在風中微微搖曳。
寢殿內燭火幽微,只覺月色如泄,柳才人小心前行,一垂眼,瞧見床角的暗金色龍首泛著高高在上的輝光。
她清冷柔弱的面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凄苦,然而帝王近在眼前,她不敢表露出來。
一入宮墻深似海,她所求靈魂共鳴的一心人,是再也不會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