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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暗紫一片,像是眼前蒙了一層摘不掉的紗帳。兩側的荊棘叢扭曲延伸,仿佛溺尸張牙舞爪地想要爬出沼澤。潮濕的水霧撲打臉上,混雜著腥氣,叫人渾身粘膩如剛撈起的魚。膝蓋以下泡在死水里,每一腳都被怨靈般的淤泥重重包裹,行徑緩慢且謹慎。
哈呵——哈呵——
耳畔擦過若哭聲般的吟唱,分不清是留滯在枯枝間的風,還是虎視眈眈的怪物在低吼。
付奕走在前面,身上懶洋洋地趴著“瑪麗亞”,后者的蛇尾像皮帶一樣勾著她窄瘦的腰,媚眼有一搭沒一搭地瞟向落在身后的女獸人,好似帶著幾分炫耀。卡爾古斯無心理睬娜迦的挑釁,淺藍色的眼珠不安地轉動,將所有的注意力都留給周遭。
裝備愈發沉重,呼入的迷障像膠水一樣粘滯氣管,滿口盡是腥苦,仿佛內里也正被同化成沼澤的一部分。雙眼必須要用力睜開直至酸痛,才能勉強確曉彼此的位置。唯一相連的是他們相互緊牽的手,溫暖的掌心傳來寬慰的力量,存續內心那盞僅有的明燈。
付奕密切地觀察著UI面板上51號娜迦的狀態。她不指望這條未定義數據能像友好的NPC一樣替她引路,但能確信,產生源一定會引起“瑪麗亞”的反應。果不其然,盤在腰上的蛇尾尖猛地纏緊,背上的溫熱軀體貼緊她開始瑟瑟發抖。
“等等。”卡爾古斯的左手警惕地搭上彎刀,“前面有光。”
付奕抬眼。濃霧被朦朧的亮點擦開,暈出幾團不規則的形狀,或聚或散,忽明忽暗。
應該上前查,還是繞道?付奕試探地向前挪出一小步,蛇尾立刻劇烈發顫,鱗片刮擦骨甲,咯嘰咯嘰,傳出微弱的抗拒。
“做好戰斗準備。”付奕側頭,聲音微沉,“那邊很可能是對的路。”
“……嗯。”
二人拖著沾濕的塔胡雅,泡發的皮革,浸滿水的戰靴,小心翼翼地順著光前行,爬上了一處濕土淤泥堆積而成的緩坡。空間不大,相對干燥,水草包圍的中心立著一塊矮小歪斜、爬滿泥濘的石碑。發光源是幾只無害的螢火蟲,見有人踏足,迅速熄滅躲避,四下重歸黑暗。
“……不喜歡這里……”頸側傳來嘶啞的哭聲,“瑪麗亞”胡亂地抓著付奕的胸甲,尖銳的指甲磨出刺耳的聲響。
觸手及時從骨甲縫隙鉆出,死死捆住娜迦。付奕盯著石碑,低聲質問:
“告訴我,你為什么不喜歡這里?”
“……骨頭……都是骨頭……”亞種娜迦哆嗦著喃喃。
咯嚓。腳下傳出輕微的斷裂聲。付奕驅火查看,瞳孔驟然一縮——維系住這處淤泥淺島的并非植物的根系,而是數不清的細碎骨段。那石碑也并非巖面,而是斷骨、碎石、草根混雜泥漿凝固而成的柱狀物。
這是一個無名的墓冢,祭奠著迄今為止所有消逝的游戲廢料。
“……沒想到,她們也會為彼此的消亡哀悼。”卡爾古斯驚愕地感嘆,“這也是程式的一部分?”
付奕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倉皇,轉瞬即逝。
“不,是自發的。畢竟她們也算是……擁有智慧的個體。”她垂頭低語,聲若嘆息。
“……數據也會有智慧嗎?”
沉默片刻,付奕緩慢跪在碑前,輕聲反問:
“智慧,又是什么呢?”她頓了頓,“如果單把智慧理解成智商,似乎只有新皮層才具備那份神經重組的能力。”
“可大腦比這復雜很多。不僅有更原始的腦干和基底核——那塊通常被戲稱為‘爬行腦’的部分,還有負責記憶和情感的邊緣系統。”
她的聲音聽不出悲喜,語速放緩,平添幾分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