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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頸燙得像烙鐵,燙化了諾鴉手心的皮膚,和血肉緊密粘連。世界被火焰扭曲,焦糊味侵占了稀薄的空氣,缺氧讓心中的躁動攀至頂峰。諾鴉睥睨著那座近在咫尺的宮殿,癲狂的目光收束于那扇面目可憎的玫瑰窗花。她蠕動喉嚨,擠出所剩無幾的唾液,潤了潤干裂的嗓子。
懸置的鴉群再度蓄勢,烏劍出鞘,鋒芒畢露。衣著襤褸的諾鴉駕馭著鳳凰逼近,火海點亮了每只烏鴉的翅羽。那柄空中的黑劍閃耀出它生命最后奪目的金芒,帶著璀璨的理想之光,與它的持劍人一齊玉石俱焚地沖向?qū)m殿。
權(quán)力、階級、資本,將在那伴生的暴虐火焰中,統(tǒng)統(tǒng)化為廢土;恐懼、壓迫、剝削,亦將隨著這自命不朽的牢籠,徹底被焚燒殆盡。
“FOR HUMANITY UNBOUND!”
一聲嘹亮的吶喊響徹丘陵,啟動了那根滾燙的巨針,狠狠刺向虛妄的女神。保護法陣碎出蜘蛛網(wǎng)似的裂隙,玫瑰窗終于迎來了盛極必衰的命運,所有美麗的寶石嵌片花瓣般炸開。
轟隆隆——!
信仰破碎的哀嚎如驚雷,即便是沉睡得再香的人也不得不睜眼,目睹那輛革命戰(zhàn)車滾滾向前,為那勢不可擋的魄力靈魂一震。
火光熊熊的宮殿燃燒得比太陽還要刺眼,在眾人面前徐徐崩塌,世界頻道卻仿佛渡劫般死寂。遠處隱約傳來玫瑰宮精靈們逃難時的尖叫,微弱得如同迷途羊群發(fā)出的失散信號。斷裂的紫水晶磚砸進泥土,撼動大地,閃著微光的碎片飄散,落入草叢中無跡可尋。歷經(jīng)數(shù)載建立的恢弘宮殿,竟在摧枯拉朽之間,倉皇歸于塵埃。
每一聲爆破,都讓安雅的內(nèi)心跟著一起坍塌。
發(fā)顫的雙手再也握不住貝斯,她大口呼吸著,大腦同那殘垣斷壁一樣燒得一片熾白。她想抬腿奔向廢墟,身體卻僵硬如石,除了雙眼充血地瞪著那片滔天大火,什么也做不了。怔忡間,就連淬毒的箭矢飛來、將要擊碎她的頭顱也不曾察覺。
所幸大腿被什么猛地一撞,軀干偏移,那箭擦過安雅的肩頭,鏗鏘一聲釘在舞臺中央,扎下一塊染血的衣角。
“快跑!是喬特的人!”賽拽著她的法袍,暴躁地大吼,“喂!醒醒!我倆可打不過那巨魔!該逃命了!”
安雅說不出話,灰色的雙眸噙滿咸澀的淚水,腿邊地精焦急的臉在她眼里融成一團模糊的綠。伴隨著愈發(fā)逼近的老爺車引擎聲,又一支利箭呼嘯而至,賽使出了渾身的力氣才扯著高個兒術(shù)士趴到地上,堪堪躲過致命一擊。
“如果你也想死,現(xiàn)在就告訴我!別拖我后腿!”地精痛罵一聲,掀開舞臺一塊木板就往里鉆。
安雅連滾帶爬地摸上了藏在底座的骷髏摩托。她像條暗紅的裹尸布般栽倒在后座,聽著地精一邊罵娘一邊啟動引擎。油門踩到底,斷頭臺底座“嘭”地撞出個窟窿,狂風(fēng)在周身打轉(zhuǎn),將嗆人的尾氣甩至身后。
幾個小時前,她還在和那家伙拌嘴打趣,說怎么著也得在這破玩意兒上坐一回,兜兜風(fēng)。
“等我死了,車歸你,隨便躁。”諾鴉舉手發(fā)誓,大方地笑著承諾道。
“不想給就直說。”她當(dāng)時憤憤地回敬了一口唾沫。
肩膀傳來的劇痛讓安雅坐立難安,不得不彎腰,把頭抵著賽的后背才能穩(wěn)住不被甩下車。粗糙的皮革磨得她額頭發(fā)燙,她埋著腦袋,眼前一片混沌,不知道是因為毒素作祟,還是因為那洶涌而出的眼淚。
掛在耳垂上的金屬圓環(huán)在疾馳中前后晃蕩,頻頻撞著地精的皮甲發(fā)出悶響。就算雙眼緊閉,那柄烏鴉聚成的火劍、碎裂的玫瑰窗,也抑制不住地在黑暗中逐一浮現(xiàn)。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安雅絕望地呢喃著,低沉的哭腔卷入排氣管的轟鳴,同黑煙一起隨風(fēng)消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