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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風月,一生流離,食髓知味,甘之如飴。
歲月變得漫長且涼薄,陸朝靈曾無數次夢見自己在那滿天火光中回過頭,仿佛看到岳清然將自己點燃,在滾滾烈焰中衣袂翻飛,流著淚發瘋喊他的名字,而他被人掐著脖子挖出了眼睛,割掉了舌頭,他按著被劃開的胸膛怎么也回應不了。
有赤到發黑的血汩汩淌出,染紅他了身旁陸振川的尸首。
都瘋了,都走了,都活不下去了。
可還是要負隅頑抗下去,還是要不知悔改不自量力下去。
所有隕落神靈的神格,全部都被他奪去,但六根不凈到底卻是入了魔。
因為他只剩下此生唯一的執念,為的是有一天能夠干干凈凈一如往初地站在那人面前,問一句好久不見,道一聲別來無恙。
好久不見。
別來無恙。
他總是分不清,剝離不出來,過往許多年,因著那旦暮不歇的思念時常沉溺于夢境,如今人就在枕邊,他卻忍不住想讓自己從夢里醒來。
自從再次和陸朝靈在一起之后,岳清然每晚都會陷入夢魘掙扎不開,相同的夢境紛離,相同的刻骨銘心,在三千青石的盡頭,在綿延的烈火泱泱浩蕩中,諸離在他的注視下久久悲鳴,哀轉不絕像是嗚咽。
垂死化身,巨麗橫亙,好像有火焰要灼傷自己的眼——
岳清然猛地驚醒,腳趾都忍不住蜷起來,一個深呼吸,嘴角抽了抽,他感覺很不妙……抽筋了。
小心翼翼地從陸朝靈身上跨過去,呲牙咧嘴地蹦下床,拉開房門坐在門口擰著腳趾緩了好大一會兒。
腳下一個淡淡腳印看得岳清然一愣,他移開自己的腳,仔細看了看,還是個半大的小孩兒腳印。
他伸手摸了摸,從指尖開始一連串的腳印都緩緩浮現出來,籠罩著一層黑氣,幽幽得不知要通向何處,岳清然蹙了下眉,起身跟了上去。
屋內床榻上的陸朝靈隨即睜開了眼,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撫摸著身側岳清然躺過尚還留有余溫的地方,繾綣而留戀。
腳印還在斷斷續續地出現,像是在瑟縮畏懼著什么,卻有意地要將他帶去什么地方。
岳清然停下腳步,他突然想回去了,他有點怕卻不知道在怕什么。
陸朝靈醒了,看不到自己會擔心的吧,不能再往前走了,要回去,回到他身邊去。
他剛轉身,就看見陸朝靈默默站在他身后,還是熟悉的眉眼,還是那樣一身疏離冷漠的清絕之意,只是卻有著少年的骨架和稚嫩。
這就是他多年之前的玉娃娃。
岳清然腦子都昏了,艱澀道:“玉娃娃……你怎么了……”
“陸朝靈”抬眼看他,一步步向他走來,一點點向他靠近,微笑著,抬手,一寸寸撕下自己的皮,感覺不到痛。
岳清然抖著嘴唇不斷向后退,跌跌撞撞慌不擇路地逃離,他本該沖過去一把掐死那個怪物的,可他在那一剎本能地,只想逃離。
‘砰’地一聲,他意外闖入了一間屋子,而黑色的腳印也停在了門口。
曲折幽深的黑暗,滿堂陰森的諸天神像慈眉含笑,靜寂中跪坐著的幼兒不悲不喜。
仿佛穿過靜止的黑暗與斑駁的命運,小小的陸朝靈安安靜靜地坐在神像中間,了無生氣地垂著頭,手腳被沉重的鎖鏈拉扯,岳清然仍舊后怕,怕他一抬頭又驚悚地在撕臉皮。
岳清然用靈力凝了一只蝴蝶,翩翩飛去分辨真假。
小陸朝靈有所感應似的抬眼,視線好奇地隨著飛舞的蝴蝶飄忽不定,掠過岳清然時卻像看不到人一樣沒有一絲停頓。
蝴蝶輕盈地落在面前的一座神像前,小孩子撲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