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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愣,乍聽得這一消息,心口似被人重重一錘,悶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白真拍一拍她的背,“這三年,我也曉得,是有什么東西完全變了,消失了,你若真的......眼下便不要踏進這宮門,左右天塌下來,四哥罩著你。”
她垂著頭,不發一語,望著腳下的長街愣愣出神,她想起了成親前最后見著他的那一面,便是在這里。她的師父墨淵,在她于洗梧宮中四下尋找,幾近絕望之時出現在她的面前,平靜的告訴她,我來,正是同你說夜華的事。
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她回報他的,從來只是一個荒唐的“孝”字。
她何曾真的想孝敬他?她所求的,不過是在他身邊生生世世的守著,師徒,或是其他什么……
她恍惚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午后,暖融融的光漫進酒窖,夾著桃花與檀木的清香。他微偏一偏視線,側顏溫柔且困窘,他試探著問她,“若是……我沒有以身祭東皇鐘,你今日是否還會留在昆侖墟?”
彼時的那一刻,萬般風情。
他們本是可以的,若是那一刻,她給了他回應......那般從容的眉眼,往后數年,她再不曾見。記憶里只余得他端坐殿上的沉靜神色,余他于月色下飲酒時微蹙的一雙眉頭。
經年隔世,醒悟終究太晚!那些一直在她心中暗暗滋長的情感,那些她從不敢思考與面對的情感,終在這熟悉的長街,以一種救贖的姿態篤定的向她走來,如電光,如火石,如洪水蔓延,心頭隱晦而卑微的愛一瀉千里,滾燙出一片灰飛煙滅的勇氣。
她扭過身,將白衣青年的衣領扯了一扯,忍不住唇彎起,“我兩萬歲時,你搶了我的丁丁魚去送折顏,那時你說,權當欠我一個人情,眼下,不如連本帶著利,一并還了罷!”
……
……
從九重天到青丘,她一生從不曾行得這般飛快,心頭焦灼且澎湃。回到狐貍洞時已月上中天,下了幾日的大雨將將收住,四下仍混著泥濘與青草香。
然而狐貍洞內洞外,卻再尋不得墨淵的身影。
她十分焦急,里里外外尋遍,最后沿著夜路去了巖華洞,一路因著路不好行,行到洞前時,腳下一深一淺已很是狼狽。
她吞一吞口水,突然有些情怯,踟躕許久,索性念了個訣,避過正門,穿了洞壁而去。
甫于洞中望見那個心心念念的身影,她幾乎站立不住,眼眶中又落下一道水澤,桌前的銅油燈燃著微弱的光,她小心翼翼的向前,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場夢。
他合衣倚在冰涼的榻上,手心的傷被他生生握著,驚人的眉宇間,是經年的隱忍與脆弱。她喘了一喘,心跳得飛快,腳步聲終是亂得沒有了章法,他聞得動靜,緩緩睜開眼,不可置信的抬頭朝她望來,四目交纏,只這一刻,隔了匆匆歲月,已過萬水千山。
他站起身,她快步上前,像他初醒時那個緊密而不可分的相擁,像那個離別的月夜屋內屋外的心動,腳下踏著的,是她這七萬年的汲汲歲月,是他們蹉跎過的一個又一個日夜。她走到他身前,只方寸的位置,她喉嚨卻仿佛灌了滾燙的水,連帶著燒得周身疼痛難言,他嘆了一口氣,似是終于投降,自上前一步,伸手將她重重拉入懷中,緊密得貼合在一處,他的唇貼在她耳側,帶著滾燙氣息,他啞著聲問她,“七萬年的心頭血,你心中,真的沒有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