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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過了,在兩年前的三月十八。”
兩人眼神交匯,仿佛要將對方的魂魄吸進去。
云意忽地笑了:“你的娘子長什么樣,脾氣好么?”
澹臺楨描摹著云意的眉眼:“她喜歡遠山眉,眼睛常年盛著露水。脾氣么,有時候好,有時候不好。脾氣不好的時候,說出來的話像淬了毒的刀子,能要人命。”
“那么她現在,算是脾氣好,還是脾氣不好?”
“脾氣好。”澹臺楨輕笑:“至少沒趕我走。”
云意拉拉他的手:“今夜都不趕你,你可歡喜。”
澹臺楨愣了愣,不確定地問:“真的?”
“真的,我好累呀,你去熄燈罷。”
澹臺楨眸底蘊藏的星光剎那間綻放,整個大殿的燈光都相對暗淡下去。生怕云意反悔,澹臺楨彈指間熄滅了燈火,躺在云意身邊。
云意摸到了澹臺楨的手,挪進他的掌心。
戰場殺敵,生死無常,澹臺楨以為自己的一顆心已經變得冷硬。但是今夜,他聽著劇烈的心跳,呼吸都急促起來。
“小意,我屬于你,永遠屬于你。”
身邊呼吸綿長,云意已經睡著了。
澹臺楨握著她的手,與她同床共枕,整個人像是被蜜糖浸透了,怎么也睡不著。一晃到了天亮,澹臺楨百般不舍地起身,吻了吻云意的額頭:“快上朝了,我走了。”
行至門外,四周無人,唯有梧桐樹沙沙作響。澹臺楨深吸一口氣,抬步要走,胡婷身后聲音輕如晨風:“一年后,我答應你。”
澹臺楨猛然回頭,云意坐在床沿,水意瑩瑩地看著他。澹臺楨大踏步反悔,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好,我等你。”
早朝上,西戎皇帝涕淚交流,高聲喊冤,說自己沒有下令除掉蘭容與。但是他的話,已無人在意。
西戎皇族十八歲以上皆斬首,剩下的皆充入教坊司,為奴為婢。舉國歡慶,大呼痛快。
又三月,澹臺楨與西戎殘余勢力決戰于雪谷之中,忽逢雪崩,生死不明。
奏報傳到朝廷,云意睜著眼睛,不吃也不睡,仿佛被抽干了魂魄。
雪嬤嬤和一眾太醫急得團團轉,最后四殿下云滟匆匆而來,伏在云意膝上道:“皇姐,去把他找回來罷,他也許在等你呢。”
云意轉了轉眸子,看向云滟:“你說得對,他在等我。”
翌日,云意便將朝中事務托付給心腹大臣,驅車往邊境。
時值六月,京城已是荷葉連天,水光晴好。邊境卻依舊寒冷,荒草衰敗。云意站在雪谷的入口,任冷風吹刮著她的臉頰。
叢綠抱著狐裘:“主子,太冷了,你披上罷。人都派出去了,一有消息即刻回報。”
尾巴似的跟在后面的澹臺懷瑾也道:“這里既無熱茶也無烈酒,您這身板怕是受不住。”
云意不聽:“我不冷,我就在這兒等著。”
叢綠默然,兩個月了,所有人都對已對澹臺楨的生還不抱希望,若不是陛下不肯放棄,早就停止搜尋。軍中白幡都做好了,遲遲未敢掛出來。
“不,不能干等,我也去找找。”云意沖下雪谷。
叢綠和澹臺懷瑾急忙跟上,一開始的路很好走,后面碎石遍地,凹凸不平。云意不慎摔倒,手掌被割破了,鮮血淋漓。
“主子!”叢綠驚叫起來,拿出手帕給云意包扎:“您受傷了,咱們回去罷。”
云意搖頭,捂著手帕就站起來繼續走,誰知腳下一滑,又摔倒在地。整個人重重倒下,發出聲響。
“主子!”
“陛下!”
兩人奔到云意身邊站著,此時不知傷到何處,貿然動作有可能令骨頭錯位。
云意伏在雪地上,感覺全身都震麻了。地上有草被壓倒,有蟲爬過,還有——輕輕敲擊的聲音。
咚咚,咚咚咚——
云意屏息聽了許久,爬起來大呼:“你們聽見了么?這下面有人!”
叢綠和澹臺懷瑾撐大了眼睛。
信號發出,大隊人馬很快趕到,就著底下狠命地挖,誰能想到,這地下居然別有洞天,被雪崩下來的石塊和泥土壓了個嚴實,若不是云意無意摔倒,根本無人發現。
云意手上的傷口已經處理了,她就站在外圍,垂首等著。
半個時辰過去,一個時辰過去,兩個時辰過去。天色暗下來,殘余的天光映照在雪山之巔,呈現出冰藍之色,美如夢幻。
“挖通了,挖通了!”
人群猛然分開,一個渾身破布,看不出模樣的人沖出來,云意含著眼淚迎上去,緊緊地抱住他:“澹臺楨,澹臺楨!”
“我在!”澹臺楨的喉嚨嘶啞,努力地發音。這幾個月,他在山洞中飲雪水,雨水,吃干糧,蛇鼠。一次次地絕望,又一次次地重燃希望。
這一天,他等到了。
雪山之下,冰藍的夜色中,兩人緊緊相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