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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意面色一紅,仿佛偷偷做壞事被抓住的孩子,刷地放下了車簾。
澹臺楨似乎笑了一聲,低冷如夜間流動的山泉。
云意仿佛飲了一杯山間的泉水,清涼入脾,她忽然明白了兩旁的少女,為什么不如文狀元游街時那般熱情。
文狀元面若春風,儒雅斯文。而澹臺楨呢,灼似朝陽,卻冷如冰霜,可遠觀而不可褻瀆。
人群里有個姑娘呆呆地說:“神佛呀,他好像畫上的天神呢。”
周圍依舊靜默,兩旁的人傾慕地看著游街的男子,垂手站著,目光干凈而虔誠。
游街的隊伍緩緩行進著,云意吃完一碟子桃花糕,百無聊賴地想,得,這熱鬧徹底沒法看了。早起壓下的困意漸漸襲來,云意歪在一邊,撐著腦袋假寐。
澹臺楨耳力過人,這一路上,身后的小殿下時不時朝外面張望,然后像小松鼠似的一點點吃東西。他并不回頭,卻勾勒著她做這些事兒的表情。如今動靜慢慢沒了,這是——睡著了?
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
父親送他上京比武的時候,囑咐他不必鋒芒太過,略練練手就回來。可他看到云意小殿下目光楚楚地望向比武臺的時候,他的心弦顫了顫。
在她面前,他不能輸。
自小長在邊關,飲風沐雪,京城傳來的消息,仿佛是遙遠的話本故事。故事里的三殿下云意,一直如山水風景,影影倬倬。直到二殿下云誠去世,她的身影才漸漸清晰,各種鋪天蓋地的贊美也隨之而來。
傳聞三殿下玉顏花貌,不僅性情和順,而且詩詞騎射無一不精。
澹臺楨聽完,只是不屑地笑笑。兩位皇子都薨了,云意殿下一下子成為了萬眾矚目的嫡長女,自然是要造勢的。玉顏花貌,性情上佳,多才多藝。這其中有幾分真,幾分假,只有皇宮里的人最清楚。
表弟澹臺懷瑾有一次開玩笑同他說:“缺什么便吆喝什么,那三殿下不會貌若無鹽,兇惡非常罷?我聽說前朝有個皇女暴虐成性,一言不合就殘殺宮人,最后自己發病跳樓死了。”
澹臺楨淡淡撇去一眼:“你來問我,我如何知道,我從未出過龍角關。”
澹臺懷瑾掏出比武的皇榜,擠擠眼睛:“這不,機會來了?表哥,你的武功那么高,武狀元如同探囊取物,到時候,你就會見到這個傳得神乎其神的三殿下了。”
“父親讓我出去歷練歷練罷了。”澹臺楨嫌他聒噪,躍上房檐,帽子往下一扣便要睡覺。澹臺懷瑾不敢上去饒他,怕挨揍,徘徊了一會兒便走了。
今日,他真真實實見到了傳聞中的三殿下,她確實是美的,玲瓏花朵一般。只是眉宇之間深深地藏著淡漠與敷衍。身量比三年前,長了不少,是個曼妙的少女了。
她對武狀元花落誰家并不感興趣,身上也沒有對權利的欲望與野心,干干凈凈的,仿佛雨后的晴空。
有點意思。
云意朦朧之中,做了一場夢。夢中又回到了丞相府的花園,花園中的大梨樹紛紛揚揚,雪落滿身。
溫柔的蘭容與扶著她,抵在腰間的霜刃一下子把云意嚇住了。
“三殿下莫要亂動,乖乖地跟我走。”
云意一直被保護得很好,從未遇到過這種事情,立刻被嚇傻了:“你,你要干什么?母皇知道了,饒不了你!”
蘭容與的聲音變了,陰惻惻的:“自然是要那賤人知道的,要不然,我如何與她談條件?”
云意顫聲:“你不是蘭容與,你,你——”后面的話,抖得說不出來。
“別急,我會讓你知道我是誰。”
遠遠地,忽然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一記手刀劈下來,她瞬間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是在一座昏暗的地宮里。只有一支火把,和一個黑衣人。
云意發現自己沒被捆綁,掙扎著想要醒來,卻發現身上沒力氣。黑衣人聽到動靜,轉過臉來。
那是很蒼白的一張臉,仿佛常年見不到陽光似的。但他是俊秀的,有一種脆弱陰柔的美。
“醒了?”他的語氣稱得上是溫柔:“要不要吃點東西?”
云意的目光碎影片片:“你給我吃了什么?你到底有何目的?”
“莫慌,一點麻藥而已,不過,要是你不聽話,我下次給你吃的,就不是麻藥那么簡單了。”
“你別傷我,我聽話。”云意可憐巴巴地說。
黑衣人滿意地笑了,伸手撫上她的面頰:“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乖巧,真惹人憐愛。”
她們小時候見過?云意驚疑不定,腦中不斷地搜索著小時候有印象的人物。但不知是不是麻藥的作用,她腦子一轉,就頭疼得厲害,不得不捂住頭緩解病痛。
“喝點熱湯。”黑衣人遞過來一個水囊:“再過一個時辰,你的麻藥就解了,可以行動自如。”
云意自然是不敢喝的,搖搖頭:“我躺躺就好了,大哥哥,你要和我母皇談什么呢?”
一聲大哥哥,讓黑衣人愣了一下,他伸出手,想摸摸云意的頭,又收回來,喃喃:“當初如果定下來,其實也不錯。”
這句話又是什么意思?云意閉上眼睛,頭更暈了。
黑衣人看云意快要睡著了,走到原來的地方,正要坐下,忽然有人進來了。
云意閉著眼睛,耳朵豎得直直的。
“三殿下,云景那賤人答應了,帶著一隊人往這邊趕,我們都埋伏好了,這次一定叫她有來無回。”
黑衣人笑得涼薄:“這是她應得的結局。”
云意無聲無息地躺著,仿佛真的睡著了,心里卻驚濤駭浪。除了她,曾被叫做三殿下的,只有一人。
皇伯父的養子,皇甫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