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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臺楨眉眼含笑:“這段時日,你辛苦了。”
看著澹臺楨的笑,云意氣不打一處來,起居換藥都是平常,最累的其實是晚上。他都這樣了,還不愿意消停。每次她想著嚴詞拒絕,一看他落寞的眼神和自暴自棄的話語,又忍不住心軟,最終讓他得逞。
起身越過澹臺楨走出去,澹臺楨很自然地拉住她:“別氣了,我有一件正事要告訴你。”
云意這才發現澹臺楨手中拿著一卷書信:“什么正事。”
“我們的婚期,大大的正事。”
云意湊近了看,驚訝地瞪圓了眼睛:“一個月后,怎么可能呢?完全來不及。”
“來得及。”澹臺楨慢慢卷起書信:“這段時日,我們已經走完六禮,你原來的嫁妝都在北盛了,我已經同伯父和兄長商議,不用添置太多。”
伯父,兄長,叫得倒是很親熱。云意心里泛酸:“你們已經在著手準備,只我一個人蒙在鼓里,到底是誰要嫁人?”
澹臺楨幽幽地看著她:“因著我的手將殘未殘,所以未擺在明面上,只是暗自準備著。若是你嫌棄我,不愿嫁,我不會勉強,立刻就能取消。”
云意眼見他又要自傷,嘆氣:“我也沒說不嫁,你何必如此說,大夫不是說了么,你的傷恢復得很好。”
澹臺楨單手摟過她:“這段時日你陪著我,我喝水都是甜的。如今大婚日近,伯父說要接你回明州。才一個月,我卻覺得時光漫漫,恨不得交睫之間就過去了。”
柔情脈脈之間,卻聽得門外有人咳嗽兩聲。云意趕緊推開澹臺楨,澹臺楨看清來人是誰,目光更陰沉了:“你來做什么?”
澹臺懷瑾咧開嘴笑:“表哥,我找你有事兒,很重要的事兒。”
云意朝澹臺懷瑾頷首:“既有要事,你們慢聊,我先回內院去了。”
澹臺楨目光隨著煙雨色的裙擺走遠,復看向澹臺懷瑾:“不是讓你先回北盛么?磨磨唧唧那么多天也不走。”
澹臺懷瑾聳拉下臉:“叢綠還在明州呢,我怎么能自己回去?表哥,你說幫我想好了辦法,卻一直不明說,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著。”
“你難道覺得我騙你不成?皇叔皇嬸的信都在我的案頭堆積如山了,你再不走,我綁你走。”
“表哥!”澹臺懷瑾氣鼓鼓地瞪了一會兒眼睛,忽然想到了什么,笑道:“昨夜我與軍醫喝酒,軍醫喝醉了,你猜他同我說了什么?”
澹臺楨喝茶的手頓在半空。澹臺懷瑾暗道果然猜對了,繼續說:“堂堂郡王爺,居然為了騙表嫂心疼,演——”
茶蓋飛出,點中澹臺懷瑾的啞穴,澹臺懷瑾登時說不出話來,干瞪眼。澹臺楨擱下茶杯,輕咳幾聲:“叢綠這次在明州立下大功,云闊準備收她為義女。等她與云家的名分定下來,自然有資格做你的正妃。”
澹臺懷瑾眼色大亮,口中嗬嗬有聲,一直指著嘴巴祈求地看著澹臺楨。澹臺楨冷笑,抬手一枚茶梗解了他的穴道。澹臺懷瑾激動地跑過來,恨不得抱住澹臺楨的大腿:“表哥,我就知道你聰明,哈哈哈,你放心,你誆表嫂的事,打死我都不會說的。”
“住口!”澹臺楨目光警告。
澹臺懷瑾立刻閉嘴。
“你既已明了,就乖乖回北盛,莫再節外生枝。叢綠大著肚子進王府,會有不少流言蜚語,你與其在這墨跡,不如回北盛為她清障。”
“是我迷瞪了,我明日就回去。”澹臺懷瑾溜出去一會兒,又溜回來說:“那個,表哥,你再幫個忙唄,婚期——”
澹臺楨眼刀殺過去:“再墨跡,等孩子生了你們再成婚。”
澹臺懷瑾嚇得立馬跑了。
春風融融,草木生長,一眨眼已是新春。
虞國覆滅,溫國一統兩國,成就天下霸業。明都兩州民心堅定,溫皇便允兩州自治,每年往北盛上交賦稅便可。明州云家,都州李家,皆封異性王,世襲王位。
國運更迭的一年,民間最為津津樂道的,卻是瀚海郡王澹臺楨和云家大姑娘云意的結璃之喜。說來,這兩位英雄與美人,分分合合,足以寫厚厚的一冊話本。最終卻能跨越國仇家恨,迎來美滿結局,著實令人唏噓。
兩人大婚之后,好事接踵而至。云家嫡子云闊,世子澹臺懷瑾前后成婚,明州的紅綢,紅燈籠,紅喜字,一直到年中才摘下。
澹臺懷瑾成婚不久,孩子便呱呱落地,是個壯實的胖小子。王妃抱著酷似澹臺懷瑾的大胖孫子,笑得合不攏嘴。澹臺峪則瞧著迫不及待去看妻子的澹臺懷瑾,淡淡地罵了一句:“沒出息!”
“王爺,你快看,孫子笑了。”
“什么什么?乖孫子,再笑一個給阿爺看看。”
澹臺懷瑾抱著將將生產完的妻子,落下一吻:“辛苦你了。”
叢綠轉頭看著門外湊在一起看孫子的王爺王妃,露出釋然的笑容:“不辛苦,一切都值得。”
又過三月,游歷在外的澹臺楨與云意來參加孩子的百日宴。叢綠穿梭在一群婦人之中,游刃有余地招待著,已全然是一副當家主母的樣子。
“姑娘,姑爺,你們何時到的,我還以為你們趕不回來了呢。”
云意看叢綠臉頰豐潤,精神奕奕,便知她過得不錯,打心眼里為她高興:“我們昨夜到的北盛,今日睡足了才過來,不累。瓏兒呢,他在哪里?”
澹臺懷瑾與叢綠的兒子大名喚作澹臺鈞,小名瓏兒。
“奶娘抱著呢。”叢綠一轉身喚奶娘將瓏兒抱出來,云意看著襁褓中睡得香甜的小嬰兒,滿心柔軟:“生得這樣好,真是令人羨慕。”
“姑娘羨慕我,我卻羨慕姑娘呢。這幾月,姑娘走過了多少大好山河,名山大川,氣質越發像世外仙娥了。”
云意笑笑:“許多美景我都畫下來了,得空給你看。對了,我們在漠北還碰到令秋和姮兒了,他們比我們還樂不思蜀。”
“二姑娘轉年就要出嫁,不知道喜帕繡了一半沒有?不過她就算什么都不繡,文公子也是不在意的。”
兩人在一旁說話,澹臺楨已被澹臺懷瑾拉著喝酒去了,目光時不時掃過來。澹臺懷瑾喝得半醉,大著舌頭說:“表哥,你緊張什么,表嫂都嫁過來了,跑不了,就算她知道你誆——”
澹臺楨拿只雞腿塞住澹臺懷瑾的嘴,陰沉沉地起身走了。
這場宴席,一直辦到日上中天。
澹臺楨與云意皆吃得撐了,索性不坐馬車不騎馬,慢慢地走回郡王府。
冰嬋當空,月光融融,天地仿佛被一層薄紗溫柔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