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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寶陰陽怪氣:“快上車罷,要不要奴家扶你?”
蘭容與恍若未聞,正要登車,卻見一輛香車款款而來。崔寶眼尖,喃喃:“楊家的馬車來這作甚?”
一位十五六歲的小婢下車來,將一個黑盒子交到蘭容與手里,福身道:“我家大人命姑娘來送銀票給守城的將士們,這些都是大人在朝中籌措的,諸位都是國家的脊梁,天地朗朗,公道自在人心!”
蘭容與望向馬車,頷首致意:“容與替諸位將士謝過楊大人,也謝過楊姑娘。”
車簾微微而動,似是里面的倩影在優雅還禮。
崔寶心里有些忌憚楊大人,他是金太師倚重的臣屬。他收起陰陽怪氣的嘴臉,咳了咳:“兩位都要赴宴,請啟程罷。”
“稍等。”蘭容與快步將黑盒子交給洛子修,才反身登車。車簾緩緩放下的時候,蘭容與盤腿打坐,緩緩閉上眼。
虞國皇宮占地廣袤,有五宮七十二殿,處處白玉大理石,朱色琉璃瓦。然而,這綺麗精巧的皇宮,隱藏著衰敗的跡象;僻靜地坍塌的舊宮殿,餓死在冷宮的嬪妃,枯樹上暗自棲息的烏鴉。仿佛一場繁花之后,盛大的凋零。
澹臺楨走進宮中,就有軟轎等候,宮人服侍,腳不沾地的到了清輝殿。里面燈火輝煌,巨大的花樹燈盞一叢接一叢,美如仙境。
“郡王,您來了。”虞國小皇帝皇甫衡在太后的示意下站起來,含笑迎接。澹臺楨點點頭,從司南手中接過禮物,獻給皇甫衡:“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司南在旁解釋:“這是我們溫國的珊瑚雕,取自深海,十分罕見。”
皇甫衡立刻來了興致,抱在手里就要玩耍。金太后咳了咳,皇甫衡馬上將禮盒交給身后的宮女:“多謝郡王,朕很喜歡,請郡王和諸位溫國的勇士入座。”
澹臺楨的案席就設在虞皇之下,金太師之左。才入座,金太師便笑著舉杯:“郡王天賦奇才,令我等文臣十分贊嘆,郡王甫一出現在南都后方,皇甫徹那小兒就嚇得退回青陽城,當縮頭烏龜去了。”
“太師謬贊。”澹臺楨淡淡應了一聲。
“郡王太謙虛了。”金太師笑了笑,繼續道:“今后,我虞國還將繼續仰仗郡王,若是能殺了皇甫徹這亂臣賊子——”
“有盟約在手,太師可放心。”花燈璀璨,明如白晝。澹臺楨的眸底卻仍是黑黝黝的。
金太師就有些訕訕的。
司南見狀,笑著說:“金太師,聽聞虞國有十數戲種,不知今日能看幾種?”
金太師看向女兒,金太后笑著接話:“宮中有專門的伶人,其中有一位能唱七八種戲。”
“既然如此,這就請上來罷,讓我們飽飽耳福。”
金太后點點頭,側身吩咐崔公公。不多時,十多個伶人水袖如云,流水一般地進入大殿,咿咿呀呀地唱起來。
殿上開始活躍,許多大官相互敬酒,還有一些腹中藏稿的,借著樂聲朗誦吟哦,贊美陛下。
澹臺楨轉著手中的酒杯,目光在大殿之中逡巡。大殿之上都是文臣,武將一個未見。蘭容與沒來,文令秋也沒來。
司南聽著聽不懂的唱詞,昏昏欲睡。但這是他提出來的,他還得裝作興致盎然的樣子,著實是苦不堪言。
正煎熬著,忽聽門外小太監唱喏:“忠勇侯世子蘭容與,楊大學士之女楊亦晴進殿!”
蒙蒙夜色之中,一個清瘦的身影由暗到明,出現在眾人面前。
仿佛一塊已經薄到極致的美玉,稍稍用力就會折斷。又如一枝歷經千重雪的冬竹,每動一分,就會落下一重雪。他帶著自城門而來的寒氣,吹開了靡靡之音。
在座的大臣不由得緊了緊衣襟。
金太師面露不悅:“蘭公子,今日陛下壽辰,你卻一身白衣,這是何意?”
蘭容與的面色與衣裳一般白:“臣從城門處趕來,未曾有時間置辦華衣美服。”
“你!”金太師怫然不悅。金太后趕忙打圓場:“蘭世子勞累了一日,來人,尋件金底長袍給蘭世子換上。晴兒,別站著了,坐到哀家身邊來。”
澹臺楨冷眼瞧去,楊氏女站在蘭容與身后,裊娜纖弱,一雙眼睛如霧里杏花,竟與云意有五六分相似,不由得冷笑一聲。
楊氏女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蘭容與,經身旁的人提醒,才去了金太后身旁。
崔公公請蘭容與換衣裳:“世子,隨老奴去偏殿罷。”
蘭容與目光一凝,撩袍下跪:“臣忠勇侯世子蘭容與,懇請陛下體恤平民與將士,厲行節儉,發放糧晌,以救萬民于水火之中。”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白衣染血
綿綿的綺麗氣息仿佛停止了流轉,唱戲的伶人舌根一抖,詞句破碎。她趕緊跪下來:“奴不是故意的,陛下恕罪。”
然而,無人有暇顧及她一個小小的伶人。
樂聲停止了,眾人面面相覷,喝下的酒變成熱汗,一滴一滴地滲出來。
皇甫衡茫然地看著蘭容與:“這件事情太師與蘭世子不是討論解決了么?怎么今日又拿出來說?”
金太師咳嗽一聲,看向蘭容與的目光帶著威脅:“的確如此,蘭世子是累糊涂,記差了。”
蘭容與目光濯濯:“陛下容稟,金太師確實與臣討論過此事,然而他言語含糊,態度敷衍,并未從國庫撥出一分錢。前線將士天天以命相搏,卻要忍饑挨餓,迎寒受凍。”
皇甫衡愕然,但他習慣了依附母后與金太師,并不想管:“當中肯定有什么誤會,待宴會結束之后,你們再詳談。”
“陛下說的是。”金太師目光又嚴厲一分:“今日是陛下壽宴,理當喜慶祥和,蘭世子,退下罷。”
蘭容與慢慢地站起來,正當大家以為他要入座的時候,他忽然掀開衣襟,露出了層層包扎的前胸。
女眷們嚇得捂住眼睛,金太后斥道:“蘭世子,你是虞國貴公子的典范,宴會上還有女眷呢,你怎么會做如此出格的事情呢!”
澹臺楨摩挲著手中的酒杯,古井無波的眼眸流露出玩味。蘭容與終于忍不住了,他倒要看看,今日蘭容與能做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