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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崐才不管,猛地抱住珍娘香了一頓,才頂著帶巴掌印的臉去洗浴了。珍娘站在庭院中央,雙手合十祈禱:“信女愿日日燒香,供奉蔬果,請求菩薩保佑郡王妃平平安安。”
水房傳來崔崐的吆喝:“娘子,給你夫君煮一碗面,放多多的肉。”
珍娘啐了一口:“遲早毒死你!”說歸說,還是利落地挽起袖子往廚房去了。
云澤郡,郊外。
云滟灰撲撲的臉埋在手臂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滴。她不明白,與哥哥計劃得好好的,為何在離開北盛后,沿途的郡縣都沒有了姐姐的蹤跡,溫國那么大,她和叢綠兩個弱女子,會流落到哪里呢?
正哭得傷心,肩上被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滿面淚痕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文令秋關懷的眼神。
“云滟姑娘,別傷心了。”他遞來一條干凈的帕子:“云意姑娘聰明又堅強,老天也會眷顧她,她會沒事的。”
云滟接過帕子一面拭去眼淚,一面道謝:“令秋哥,承你吉言了。其他人吃飽了么?要上路了?”
“還沒有,但也快了。”文令秋又遞過來一小塊野雞肉:“你方才沒吃幾口,這個給你。”
聶思遠最后一次派人來遞消息,依舊沒有云意的蹤影。手里握著盟約,又被澹臺楨追捕,蘭容與不能再耽擱了,要盡快回虞國南都去。云滟聽到消息,一時忍不住,獨自跑開痛哭。
與哥哥如今處境也艱難,她不該任性的。
云滟三兩下吃完了雞肉,拍拍衣裳站起來:“我好了,咱們走罷。”
文令秋陪著她走了一會兒,道:“澹臺楨如此氣急敗壞,說明云意姑娘還未被抓回去,她應該是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了,躲避風聲。”
云滟停住,看著文令秋笑了:“令秋哥,真的謝謝你,你人真好,跟我娘一樣關心我。”
跟你娘一樣?文令秋不知是高興還是酸澀,他想要的并不是這樣的位置。
“還有,令秋哥,你別左一個云滟姑娘,右一個云滟姑娘了,喚我云滟,或者姮兒罷。”
“姮兒——”兩個字在唇邊轉了一圈,文令秋品出了一點甜蜜。
“哦,大家都可以這么叫我,同與哥哥一樣。”
甜蜜消失了,文令秋苦笑,還真是——高興得一陣一陣的。
見兩人回來,沈宕立刻背起行囊:“咱們出發罷,以后趕路又快又急,只得委屈云滟姑娘了。”
云滟看了一眼蘭容與,蘭容與眼見得瘦下去了很多,仿佛在風霜中苦苦支撐的雪竹。
“不委屈,沈大哥,你別這樣說,我們趕緊走罷。”
沈宕點點頭,心里對云家姐妹有多了一分感慨。當他知道云家堂姑娘,蘭容與的心上人云意并未死去,而是替嫁入溫國時,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對云意姑娘,他不知是該斥責一句膽大包天,還是贊一句勇氣過人。
能在溫國保全自身,又俘獲澹臺楨心意的女子,真乃奇人。
洛子修翻身上馬,憂心忡忡:“容與,郡君那邊——”
蘭容與長嘆一聲:“約莫要受我連累了,這是我最后一次尋他辦事。從此之后,他不再是蘭家的探子,他自由了。”
幾人沿著深林的小路,正要快速離去。忽有兩人狂奔而來,蘭容與目光一沉,文令秋拔劍出鞘,策馬護在云意身前。
“你們等一等!”來人中有一名女子。
洛子修忽道:“是聶郡君和他的夫人,他們怎么來了?”
沈宕十分緊張地看看四周:“他們是不是來拿我們的?”
文令秋仔細聽了聽:“除了他們兩,沒有別人來。”
大伙兒放松下來,靜等他們夫婦靠近。顧淑慎急急停馬,對蘭容與道:“你帶思遠走罷,他有危險,不能再留下了。”
聶思遠跟在后頭,滿目晦暗。
蘭容與心中驚疑不定:“思遠兄,你的身份暴露了?”
聶思遠動了動嘴唇,顧淑慎接過話頭:“還沒有,但也快了,郡王早就飛鴿傳書,讓思遠抓了你們,可是思遠耽擱幾日,把你們放走了。以郡王的精明聰慧,肯定會察覺其中有異常。也許,也許郡王的人已經在來云澤郡的路上了,思遠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云澤斷腸
蘭容與喉頭一澀:“思遠兄,我終究還是連累你了。”
聶思遠苦笑:“是我自己選擇的路,說不上連累不連累。”
顧淑慎推了聶思遠一把:“別再閑聊了,快走罷。”
幾人都等著聶思遠,聶思遠卻搖搖頭:“我早說了我不會走,我走了,你與顧家難逃干系。”
顧淑慎氣急,從頭上拔下細長的金簪:“你不走,我就死給你看。”
云滟倒吸一口涼氣,死死地盯住顧淑慎,文令秋暗中扣了一枚石子在手里,沈宕和洛子修腦子打結,愣在當場。蘭容與沉聲道:“聶夫人,你先冷靜。思遠兄不是三歲小孩,他有主見。你不說服他,只是以死相逼,他明面上雖走了,背地里還是會回來的。”
一語中的。聶思遠肯跟她出城追蘭容與一行人,也是她以死相逼。可是,她如今,再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金簪掉落在地,顧淑慎伏在馬背上,哭得直不起身子。
聶思遠下馬,過來抱住妻子,對蘭容與道:“蘭公子,諸位。拙荊性情中人,讓大家見笑了。公子最后吩咐的海娃,我已著人在書塾打點。其余的事情,你們都不必理會,趕緊走罷。”
蘭容與深深看著他,一揖到底。眾人見狀,也紛紛向聶思遠行禮。
“思遠兄,山高水長,但愿后會有期。”蘭容與調轉馬頭,帶著眾人離開。
聶思遠把顧淑慎抱下馬,就地而坐:“好了好了,別哭了,我的肩膀都濕了,最后還不是你給洗干凈。”
顧淑慎粉拳亂掄:“聶思遠,你為什么不走,我恨你,我好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