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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綠推門進來,直嘆氣:“那邊的糧食快見底了,屋頂掛著的臘肉剩最后兩塊,米缸里還有淺淺的一層,后頭倒是有一只母羊并兩只小羊,估計是給娃娃喝奶用的。你說,等這些糧食吃完了,她們母子兩在這深林里要怎么辦呢。看這娃娃,小小的,估計才兩三個月,寧兒也不能丟下他去尋活計。”
云意捏了捏孩子軟乎乎的小手:“這兩間木屋,雖然簡樸卻很結實牢固;米糧吃了幾個月還有存余,看起來是提前準備好的;還有這個小木床,周邊還刻著可愛的小動物,可見寧兒的夫君生前很疼愛她,也很期待孩子的出生,怎奈造化弄人,忽逢變故。今夜問問寧兒有何打算罷,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只能如此了。”叢綠道:“我從包袱里拿了一些肉干,放鍋里和臘肉一起蒸了,外頭應該還有能吃的野菜,我去找找,打一鍋湯。”
云意點點頭,這時孩子眉頭一皺,哭了起來。云意無法,只得把孩子抱起來哄。孩子靠著溫暖的懷抱,嚶嚶哼哼地睡過去了。
叢綠笑道:“孩子跟你親呢,小手還攥著你的衣襟。哎喲,這小鼻子小嘴巴,真可愛。”
等到臘肉飯燜熟,寧兒才挎著木盆回來,肉的香氣熏得她差點流下淚來:“好香啊。”
叢綠聽到動靜,走出來接過木盆:“你先進去坐著罷,孩子醒了一直啜手指,約莫是餓了。”
寧兒直直地望進香氣逸散的廚房,咽了口口水:“我奶水不足,你幫著擠些羊奶過來罷,謝謝了。”說罷,徑直推門進去。
云意抱著娃娃,待要招呼寧兒吃飯,她已經捧著碗筷大快朵頤。
“慢一些,寧兒。”云意生怕她噎著,然而又騰不出手來倒水。
待叢綠拿羊奶回來,寧兒已經吃下去一碗飯,她巴巴地看著鍋里的肉干:“我還能吃么?”
“吃罷,我們放了很多肉干。”
興許是聞到了羊奶的味道,云意懷里的娃娃又大哭起來,臉都哭紅了。云意手忙腳亂:“寧兒,快喂他罷,小家伙都餓壞了,哭得可憐。”
寧兒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飯碗,拿了小勺子給孩子喂奶。羊奶從嘴角邊一點點地喂進去,孩子努力地吮吸著,滿頭都是汗。
云意取巾帕給孩子擦汗,寧兒的目光在云意和兒子之間逡巡,問:“你很喜歡孩子?”
“他很可愛呀。”云意笑了笑:“眼睛鼻子都像你。”
寧兒嘴角一扯,喂完了羊奶,擱在膝蓋上繼續(xù)吃肉干。孩子也不哭,吃飽了又在咿咿呀呀地啜手指。
“咱們也吃罷,吃完早點睡。”叢綠推過來一碗臘肉飯。
云意默默捧起飯碗,吃著吃著,寧兒卻忽然哭起來,起先是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后面越哭越悲,整個身子都顫抖得厲害。
“寧兒,寧兒,別傷心了。”云意怕孩子跌下,急忙抱過來。
寧兒伏在桌上,泣不成聲:“我實在不明白,我為何這么命苦。自小爹不疼娘不愛,賣了我給弟弟湊娶媳婦兒的嫁妝。萬幸死鬼買下我,對我還不錯。我跟著那死鬼過了幾年好日子,他偏偏又是個短命的,丟下我們娘兩個不管了。生孩子那天,我一口水都沒有喝上,差點就死了——”
叢綠聽得心生悲戚:“女人生下來,總比男人苦些。寧兒,挺一挺,都會過去的。”
“我要怎么把他養(yǎng)大呢?”寧兒抬起頭來,滿臉的淚:“要不是碰到你們,我和他都要餓死。”
云意沉吟許久,問:“寧兒,你心中可有打算?有沒有要投奔的人?我們可以用馬車送你們一程,總好過在深林里一個人痛苦掙扎。”
寧兒怔住了:“出去,去哪兒呢?”
“你可以考慮去就近的城鎮(zhèn)定居,做一些活計,慢慢把孩子養(yǎng)大。”
“去哪兒呢?”寧兒喃喃。
云意也不催促,抱著孩兒輕輕搖晃,懷中的嬰孩吃飽之后很快睡去了。叢綠收拾完碗筷,燒起熱水。幾人洗漱一番,便歇下了。
幾日疲于奔波,如今挨著踏實的床鋪,云意和叢綠很快睡了過去。半夜云意聽到動靜,迷蒙中看到寧兒起身抱孩子,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次日,她們被孩子的啼哭喚醒。
叢綠揉揉眼睛,嘟囔:“一大早的,寧兒去哪里了?咦,姑娘,你束發(fā)的白玉簪子睡前擱在枕畔,這么沒了?”
云意起身抱孩子,看到小床旁邊疊了整整齊齊的一摞小衣服和尿布,一摸襁褓,里面藏著一張紙。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叢綠,去看看我們的馬車還在不在。”
“啊?”叢綠的腦子還沒轉過來,懵懵懂懂地出去尋馬車,當她看到系馬車的大樹空空落落的時候,當即嚇醒了:“姑娘,我們的馬車沒了!這,這是怎么回事?”
“寧兒走了。”云意內心沉重:“她把孩子拋給我們,坐馬車走了。”
“什么!”叢綠頭皮發(fā)麻,本來她們就是逃命的,沒了馬車可怎么上路。更別說,現在還多了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
“回屋罷,事到如此,我們再好好合計合計。”云意深深嘆氣。
叢綠氣得不行:“寧兒也太沒良心了,自己的孩子辛辛苦苦生下來,轉頭就丟給別人了。再說,她走就走嘛,怎么連我們的馬車都偷了,是想把我們都困死在這里么?”
云意懷中的孩子仿佛知道母親離他而去,哭得撕心裂肺,緊緊攥著云意的前襟。云意輕聲哄著,對叢綠道:“孩子餓了,給她擠一碗羊奶來。”
叢綠再憤怒,也轉嫁不到孩子身上,氣哼哼地去取了羊奶過來。云意第一次喂這么小的孩子,手忙腳亂的,一碗羊奶有大半碗灑在衣裳上。叢綠不得已又去擠了一回,總算把小小的孩子喂飽了。
“太不容易了,我的小祖宗。”叢綠抹一把額頭上的汗。
云意把孩子放在木床上,系了一張巾帕給他扯著玩,然后開始清點屋里的東西。
寧兒只拿走了她的衣裳和一荷包碎銀子,其余的東西都還在。云意和叢綠面對著呀呀自得的小孩兒,為怎么離開而發(fā)愁。
清晨的濃霧散去,太陽照常升起。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追蹤而至
明瑤公主連召三次澹臺楨而不得,帶著駙馬怒氣沖沖地叩開了郡王府的大門:“澹臺楨他人呢?”
“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司南賠笑。
“怒火焚風。”明瑤公主沒有心思跟他打哈哈:“我問你,澹臺楨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