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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意與叢綠一身素衣,巾帕遮面,頭發(fā)用布包了,仿佛兩位普通的農女。她們喘了喘氣,敲響歐陽繡莊的大門。
仿佛只過了幾息,又仿佛過去了大半日,期間叢綠一直緊緊地攥著云意的袖口,心跳如雷。
門終于開了,探出頭來一位神情木然的丫頭,大約十六七歲:“你們找誰,貴姓?”
云意輕聲回答:“姓云,找歐陽繡娘。”
丫頭眼中閃過一絲漣漪,迅速讓開:“你們進來罷。”
云意與叢綠剛進來,丫頭立刻合上大門:“我直接領你們去繡房,地道就在那里。”
整間繡坊不大,三進的院子,奇怪的是,云意與叢綠一路走進來,并未碰到半個人影。
丫頭將兩人引入一間繡坊,只見四面通透,十分寬敞,墻上擺著大幅的繡品,地下滿滿的繡棚,繡棚上排著林林總總的絲線,有些未完成的繡品上還插著針。由此可見,繡房平日里是忙碌的。
“這里。”丫頭在一副黃金滿地的繡品下站定,探到后頭一扭。墻壁霎時凹陷進去,露出一人可通過的入口。
“今日歐陽坊主讓繡娘們都外出了,就為了等兩位姑娘來。這是地道的地圖,您收好。下頭還有一些照明的燈火和食物,兩位姑娘珍重。”
云意與叢綠皆道謝,走進入口之際,云意還是輕輕說了一句:“歐陽坊主,珍重。”
丫頭古板的目光有神采一閃而過:“你怎知我就是歐陽坊主?”
云意笑了笑:“如此重要的事情,坊主怎么會假手于人?此外,坊主的指尖有薄繭,想必是多年磨煉繡工所致。坊主面色僵硬眼睛卻漂亮,您戴了假面罷?”
歐陽清怡眼中帶笑:“匆匆一面,云姑娘教我印象深刻。但愿今后有緣再見,到那時,清怡必與云姑娘暢飲幾杯。”
“好,有緣再見。”云意再不耽擱,福身之后快步進入地道。身后,小門迅速合上。
叢綠打起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在前頭引路:“姑娘,這有一個布包。”
兩人打開一看,是兩套尋常衣裙,一盞玲瓏琉璃燈,兩個裝著碎銀子的荷包,還有通關的路引。
云意細細看了,道:“琉璃燈拿著,一出去就收起來,省得引人注目。記住,以后我們是回鄉(xiāng)的繡娘,你叫顧鈴,我叫元惜,我們都是珞州人士,以姐妹相稱。”
“好,姑娘,不,元妹妹。”叢綠擠了擠眼睛,收起路引。
兩人片刻不停地往前走,大約走了一個多時辰,方走到盡頭。地道的出口是一家廢棄的酒窖,腐臭的味道直熏人眼。
酒窖的門口,停著一輛藍布馬車,馬兒絲毫不知目前的處境,悠閑地吃著草。
“太好了,有馬車代步。”叢綠歡欣,步行實在太慢了。
云意暗自點頭,歐陽坊主安排得實在妥帖。
“元妹妹,快上來罷,馬車我檢查過了,沒問題。”叢綠將云意拉上馬車。兩人在馬車中換上歐陽清怡給的衣裳,拿胭脂涂黃臉,駕車出城。
守城的士兵檢查路引的時候,云意與叢綠呼吸都重了,所幸,一切順利。
馬兒撒開腿跑上官道,叢綠露出笑容:“元妹妹,我們終于離開北盛了。”
云意轉頭看著越來越遠的城門,慢慢放下了車簾。
前面,是廣闊的天地。
她們不知道的是,馬車還未消失在路途盡頭,一道急令傳到城門:“快!快!郡王急令,關門搜查!”
梁夫人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幾度欲要暈闕。她打死也沒想到,一個活生生的美人就這樣從她的眼皮底下消失了。這位美人,偏偏還有個要命的身份——瀚海郡王即將過門的郡王妃。
此刻,瀚海郡王澹臺楨端坐在雅間內,四周陰惻惻的,冷得能凝水成冰。旁邊,一席秀麗的大紅嫁衣靜靜地架在衣架上,風從大開的窗戶吹進來,掀起層層的裙擺,如漣漪鋪開。
原本應該在這里等著與他相會的佳人,杳無蹤影。
“郡王!”黎川匆匆而來:“城門處搜了一遍,沒有見到云姑娘和叢綠的蹤影,您看——”
“繼續(xù)搜城。”澹臺楨霍然站起:“我倒要看看,她能逃到哪兒去!”
“是。”
梁夫人已經抖得受不住了:“郡王饒命,郡王饒命!”
“滾下去!”
梁夫人連滾帶爬地走了,澹臺楨拿起桌上還未喝完的半盞茶,杯沿還殘留著淡淡的唇印。他走到窗邊,一條繩索垂下,墻壁上幾枚腳印,清晰可見。
“云意啊,云意,你總是這般,出乎我的意料。”
手指一捻,茶盞應聲而碎。他冷哼一聲,離開了織女坊。
一個時辰之后,歐陽繡莊的大門被破開,澹臺楨沉著臉步入其中。里面空無一人,明顯已經散盡。
“給我搜!”
“是!郡王。”士兵們有條不紊地開始搜查。澹臺楨信步走入內院,目光如鷹。作為繡莊,東西最多最雜,最容易隱藏的,就是繡娘們平日做活的繡房了。
“繡房在何處?”
“郡王,這間就是。”一個士兵探出頭來。
澹臺楨腳步一轉,向繡房走去,墻壁上掛滿了繡品,繡棚整整齊齊地擺著,仿佛這里的人只是出去轉轉,很快就會回來繼續(xù)做活。
滿地黃金,冬雪梅林,甚至還有清明上河圖,這一屋子的繡品加起來,價值不菲,而坊主說棄就棄了。這表明,繡品是障目的葉子。
“繡品后頭,周圍,仔細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