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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令秋對他的反應深感理解:“我知道你很震驚,但咱們先別震驚。云姑娘要見蘭大哥,你快進去看他還清醒嗎?”
“啊?哦。”洛子修渾渾噩噩地走進去,一開門就是濃重的酒味,熏得他差點睜不開眼。蘭容與側身伏在案桌上,倒下的酒壺酒液未盡,滴滴答答地落在湛藍色繡蘭草的錦袍上,水漬圓圓。
“容與,容與。”洛子修搖晃他的手臂:“你快醒醒,云姑娘來了。”
“娢兒,娢兒來了?她在何處?”蘭容與倏然睜開眼睛,扶著桌角起身,看到錦袍上的酒漬,卻又著急:“不行,我得換一身干凈衣裳,子修,你看我的鬢角,還規整么?”
洛子修扶著他,有些不忍:“容與,不是云意姑娘,而是云滟姑娘。她不知如何到了溫國,找到驛館來,說要見你。”
蘭容與反應了很久才消化洛子修的話,他頹然坐下,揉著疼痛的太陽穴:“子修,讓她進來罷。”
洛子修粗粗收拾了一下屋內,覺得可以見人了,于是反身去請。云滟進來的時候,蘭容與已飲下好幾杯濃茶,眼睛清明了些。
“與哥哥,太好了,我終于見著你了。”云滟笑著往蘭容與身邊湊,像是小時候一樣。
自幼她便知道與哥哥以后會成為她的姐夫,所以待他親近。有時候她外出尋姐姐,發現他們坐在春明堤邊閑談,她就坐在一邊笑瞇瞇地吃茶點。
如果時光能倒流,那該多好。
蘭容與溫和地看向云滟:“偷跑出來的?”
云滟吐吐舌頭,把所經歷的都說了。洛子修與文令秋在旁邊聽得肅然起敬,直說:“云姑娘不愧將門之女,比許多男子都強些。”
“嗯,也有運氣的成分。”云滟被兩人敬佩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
蘭容與問:“那么你今天來找我,是有什么打算?”
“與哥哥,我去浮蓮居見過姐姐了,本想帶她逃走的,她卻說可以自己離開。與哥哥,我是來向你求證的。”
“你見過她了?”蘭容與暗淡的眼睛有了一絲神采:“她過得如何?”
“氣色還好,就是又瘦了。我去的那一日正好有虞國探子潛入,姐姐為了自證清白甘愿做餌,引探子上鉤。等她回寢居的時候,眼角眉梢都是濃濃的憂慮與疲憊,我都心疼死了。與哥哥,姐姐什么時候離開浮蓮居,離開北盛?”
蘭容與心中猛然發顫,他一接到虞國朝廷探子被抓的消息,就立刻入宮面見溫皇,未曾了解細節。呵,澹臺楨若是相信娢兒,怎么會讓她以身犯險?她一個身有心疾的女子,面對武功高強,心眼眾多的探子,會有多害怕!
云滟見蘭容與不說話,看了看洛子修和文令秋。文令秋下意識開口:“這個我知道,蘭大哥以前游歷的時候,救過一位溫國繡娘,復姓歐陽,她回到北盛之后,在清月坊開了一個歐陽繡莊。蘭大哥已經與云意姑娘約好,十月初八從歐陽繡莊的地下通道離開,回明州去。”
“那太好了!”云滟興奮地握住文令秋的雙手:“姐姐沒騙我,真的有法子自己走。離十月初八還有差不多兩個月呢,我都等不及了。”
文令秋看著云滟亮晶晶的雙目,好似明珠星辰,竟移不開雙目。還是洛子修覺出了文令秋不對勁,遞過來一杯溫茶:“云姑娘,坐了這么久,你喝杯茶。”
云滟松了手接過茶盞:“好的,謝謝洛大哥。”
心中大石放下,云滟的笑容和聲音格外甜美。文令秋的手依舊火辣辣的,像是被燙傷了。
蘭容與沉吟片刻,對云滟道:“溫皇已經同意與朝廷結盟,我的使命完成了,不日就會離開北盛,暗地里返回接應娢兒。姮兒,你若與我們一同離開,不好掩飾身份。不如明日就走,我手書一封,你帶去歐陽繡莊,讓清怡先生送你一程。”
第60章 第六十章 中秋佳節
云滟猶豫:“可是,我想等姐姐一起走。”
蘭容與不同意:“一切都為安全起見,不可任性。”
文令秋也勸:“云姑娘,你還是聽蘭大哥的罷,姐妹團聚,也不差那幾日。”
“那好罷,我聽蘭大哥的。”
洛子修思忖:“云滟姑娘一個人走,是不是不太好?”
“沒關系,我既然一個人來,也可以一個人回去。”
蘭容與道:“你來之時混進了舞團之中,人多安全。離去之時卻沒有這些掩護,確實要考慮。”
文令秋看了看云滟,又看了看蘭容與,臉都憋紅了。
洛子修暗笑:“不如,讓云滟姑娘在歐陽繡莊住上幾日,等我們出城,她再偷偷過來與我們匯合。”
蘭容與點點頭:“行走在外,收留個可憐人也不奇怪。云滟,到時你就扮成小乞丐,掩人耳目。”
云滟打包票:“好咧,乞丐我當過,保證天衣無縫。”
這話,聽得又心酸又好笑。
眾人商量完畢,文令秋送云滟出來,沈宕拎著一小罐雞湯追上他們倆:“云姑娘,這一罐你拿回去吃,暖胃。”
蓋得嚴實的瓦罐擋不住雞湯逸散的香味,云滟吸了吸鼻子:“多謝沈大哥,您燉的雞湯,是我離家以來喝過最好喝的雞湯。”
沈宕憨厚地笑笑。
文令秋落在云滟纖細卻發黑的手指上,那里,長了一層厚厚的老繭。她小小年紀,從閨閣小姐變成被隨意使喚的打雜,一定吃了很多苦。
“文大哥,沈大哥,你們留步,我走了,外頭人多眼雜,你們小心。”說完,一個健步爬上墻,瞬間翻過去。
沈宕驚嘆:“云姑娘做了澹臺楨身邊人這么久,功夫倒是沒拉下。”
文令秋轉臉看沈宕,有些不忍。他已經可以想象云家姊妹離開之后,沈宕震驚的表情。不過為了安全起見,少一人知道少一分危險。等事情塵埃落定,他們再向沈大哥和盤托出,鄭重道歉。
“夜深了,我不和你們這些年輕人熬夜,先去睡了。喝酒多了容易傷身,還是得注意些。”沈宕打個哈欠。
文令秋朝沈宕作揖:“沈大哥,多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我以前對你出言不遜,是我不對。”
“嗐,年輕人血熱一些是好事。你對我說的啥,我早都記不清了。”沈宕擺擺手走了。
夏末的風卷走樹上的綠葉,送來沈宕的留言:“廚房里還溫著點雞湯,別忘了把鍋洗干凈。”
文令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