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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川心道,郡王比往常還早起了半個時辰,不過正好,他不用在書房外等著了。
“我去尋郡王?!崩璐ㄒ粊G馬韁。
澹臺楨已經練了一套拳,身上微微汗濕。司南也是手癢,拿起雙刀揮舞得虎虎生風。側身之間,一塊石子“嗖”地直擊門面,司南臨危不亂,雙刀一劃,石子朝著來路,反射回去。
黎川一躍而起,石子擊向他原本所在的地方,激起滾滾灰塵。
“好你個黎川,偷襲我!”
“嘿嘿,怎么樣,打一場!”黎川活動了一下肩胛骨。
“打就打!誰怕誰!”
澹臺楨淡淡的眼神飄過來,兩人立馬偃旗息鼓,面對澹臺楨站定。
“黎川,那人都招了?”
黎川立刻從袖帶中取出筆錄:“已經招了,請郡王過目?!?
其實人一投入刑訊司,郡王就親自招呼了半個時辰,郡王何等手段,當即就撬開了那人的唇齒,把虞國康王的算盤抖漏了干凈??ね趼犕辏瑧械迷倥c他耗,丟給了黎川。
此計是康王生母薄太妃想出來的,與康王一拍即合。云氏女既得澹臺楨寵愛,便有了十足的價值。云家在南都多年,無論性情如何,內里都是寧折不彎的性子,這和親的云氏女,必定對澹臺楨心存怨恨。若是云氏女愿意刺殺澹臺楨,成功了是天大的喜事,失敗了死不足惜。
反正,只是零落成泥的女子而已。
事后,再著人散布云家與虞國朝廷合謀的消息。溫國國主大怒之下拒絕與虞國朝廷聯合絞殺康王,康王便可獲得喘息之機,等待百越王的馳援。
“康王也是病急亂投醫了,居然想到向百越王求援。金門峽一開,百越大軍便可順流而下。難道他們忘記虞國先皇是如何建造金門峽,將百越族阻隔在遍地瘴林的十萬大山里?!?
百越族體格健壯,勇猛難敵,但多年與林中獸類為伍,性格較常人暴躁好斗。三十年前,百越族聚集數萬族人北上滋擾虞國,所過之處雞犬不留,殘暴異常。虞國先皇大怒,不惜耗費人力物力建造金門峽,金門峽借助天險,牢牢守住了門戶,將百越族阻擋在外。至此,虞國南部一片清寧祥和。
如今,鎮守金門峽的恰好是薄家人,康王居然要放百越族入內,這無異于引狼入室。
合上筆錄,澹臺楨冷笑一聲:“薄太妃竟能忍辱負重至此,著實佩服?!?
司南不解地問:“如何忍辱負重?”
澹臺楨遞過筆錄,司南看完差點把隔夜飯都吐出來:“什么,南越王答應的條件之一是要薄太后隨侍!乖乖,虧南越王想得出來?!?
黎川面無表情道:“百越王還是三十年前的那個百越王,自然還記得虞國先皇的仇?!?
“所以要折辱他的妃子?!彼灸峡扌Σ坏茫骸氨√窍然试缒陮櫺业娜耍昵按蛘痰臅r候,似乎還帶上了薄太妃罷。嘖嘖,百越王今年約莫五十,薄太妃四十許,莫不成金門峽遇見過,三十年了還念念不忘——”
“薄太妃風韻猶存?!崩璐ㄓ植逡痪?。
司南涼涼道:“難不成你有興趣。”
“閉嘴!”黎川的臉頓時比棺材臉還要難看。
眼看兩人又要打起來,澹臺楨一甩袖袍:“備水,我要入宮面圣。”
走到半路,迎面過來一個工匠,工匠見到司南很高興,迎上前去:“大人,新的圖紙做出來了,給您掌眼。”
黎川瞥了一眼就不感興趣,什么花啊草啊的,還有秋千和躺椅。司南還未說話,澹臺楨腳步一轉,接過圖紙細細看了一會兒,指著某處地方對工匠道:“秋千太高了,還有一捧雪下的石桌,換成玉桌——”
工匠沒想到郡王會親自過問這些細節,恨不得豎起兩只耳朵聽:“是是是,小人這就拿過去改?!?
黎川問司南:“郡王這是要建新園子?在何處?”
司南給他一個白眼:“什么新園子,是濯纓閣。”
“那不是郡王的寢居?!崩璐D了頓,后知后覺:“浮蓮居那位要住進來了,所以要重建?怪不得郡王這些時日住在書房。”
“不是她還有誰呢?傻子!”司南難得聽黎川說這么多話,逗他:“你對殺人刑訊比較在行,其他倒是遲鈍得可以?!?
黎川陰笑一聲:“司南,皮癢了?”
“郡王都走遠了,別杵在這兒了。我還要看著工匠翻修濯纓閣,勞煩黎副將陪郡王入宮?!?
“你等著!”黎川暫時收斂起戾氣,板著臉走了。司南哈哈大笑。
澹臺楨沐浴過后,換上紫金底色繡四爪蟒的官服,入宮面圣。溫國皇帝澹臺奕正在看刑部呈上來的奏折,書桌右側,已經摞了一疊厚厚的奏章,皆是批閱完畢的。
“孟昭,你瞧瞧,多少人惦記著你的命啊。”溫皇擱下奏折,笑著看向侄兒。
澹臺楨亦笑:“讓皇舅擔心了。”
“浮蓮居這件事,你怎么看?”
澹臺楨沉吟一會兒,道:“虞國朝廷垂死掙扎,做困獸之斗而已??低跻靶牟?,但為人陰毒狡詐,難以成事。既然他用毒計妄圖引我們與虞國朝廷對戰,妄想做黃雀,我們自然反其道而行之,送他們一程?!?
“這么說,你是同意與虞國朝廷暫時聯盟。”
“對。兩國一統,是皇爺爺在位時就立下的心愿,如今我國雖國力強盛,但與朝廷聯盟,可以進一步減少損失,以最小的傷亡達成目的?!?
溫皇捧起茶盞,氤氳的茶氣飄散:“你別忘了,虞國還有個云家,虞國三州,實際在云家的掌控之中,兵馬也不容小覷。若是兩方激戰正酣,云家起勢,那么我們的兵馬將被兩路夾擊?!?
澹臺楨微微一笑:“所以,我們要給云家一個信號,友善的信號。”
溫皇擱下茶盞,對著侄兒露出了然的笑容:“好啊,原來在這兒等著朕呢。前面說一大堆,就為了最后這一句?!?
澹臺楨撩袍跪下:“臣澹臺楨,懇請皇上為臣與云氏女云意賜婚!”
聲音鏗鏘有力,溫皇默默地看著跪在面前的昂揚男子,肆意的陽光從窗外投射進來,落在澹臺楨面上,俊美無暇。周身紫金官服上,金線如有實質,緩緩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