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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意依言用了幾塊,閉目休息。馬車搖搖晃晃,使原本六分的睡意變成了十分。云意朦朧著,真的睡了過去。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溫泉別院
夢中的底色是淡紅的。
原本肅穆莊嚴的大殿橫七豎八地躺著人,生死不知。流出的血染紅了地上的玉石方磚,觸目驚心。無數(shù)的人進進出出,其中就有拎著藥箱的太醫(yī)。
重重人影之間,依稀有黃袍一角,坐在上首揉著額頭。他身邊,是為他包扎傷口的白胡子太醫(yī)。
連皇帝都受傷了,那么澹臺楨呢?
云意環(huán)顧四周,到處都沒有雪山般孤絕的身影。他是走了,傷了,還是死了?
身下猛地一晃,夢境破碎。
“姑娘,醒一醒,溫泉別院到了。”
叢綠的聲音如同一根絲線,將云意從夢境之中拉出來。她睜開眼睛,靠在側(cè)壁回神。
奴仆在外頭陸陸續(xù)續(xù)地搬東西,珍娘怕摔壞東西,一直盯著,間或出聲提醒。叢綠擔憂地問:“姑娘,要不奴婢背您下去罷。”
“不用。”云意清醒了一些,扶著叢綠下車。溫泉別院遠遠沒有公主府那般富麗堂皇,乍一看像是隱士的居所,連門都是竹籬繞成,上面還開著一些不知名的小花,很有野趣。
門上掛著匾額,上面寫著:浮蓮居。
珍娘已提前看過浮蓮居的布局,在前面為云意引路:“寢居在東側(cè),帶著小廚房,十分方便。溫泉池子在南側(cè),西面是雜物房,收拾一番可以做庫房用。北側(cè)月洞外是一片小花園,種著不少花。此刻玉蘭花、月季開得盛,郡王妃在那看書,品茗都是不錯的。”
云意一邊聽著,一邊四處看看,對溫泉池和小花園都產(chǎn)生了興趣,遂往南側(cè)去。因著在郊外半山上,浮蓮居不甚炎熱,涼風(fēng)習(xí)習(xí)。走近溫泉池,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整個溫泉池砌成一朵盛開的蓮花,蓮梗與蓮蓬連接活泉,脈脈流動。
“怪不得叫‘浮蓮居’,原來如此。”
珍娘道:“正是,這溫泉池就叫‘浮蓮池’到了夜里,山中寒涼,正適合泡泉水。”
“嗯,我今晚試一試。”
珍娘與叢綠答應(yīng)下來,幾人離了溫泉池,又往月洞門去。小花園長時間無人打理,花草自由生長,最顯眼的就是三株極高的玉蘭樹,綠枝中花影搖曳,點綴如明珠。
一彎長廊從小池上橫過,長廊的盡頭,是一叢叢開得正艷的月季,花香襲人。珍娘看云意向過去,忙攔道:“草叢長得太高了,保不齊里面有長蟲。等幾日工匠過來翻整,再撒些雄黃,把它們都趕跑。”
叢綠也道:“月季還有好些含苞待放,遲幾日賞花也還有的。”
云意便作罷,慢悠悠地走回寢居,歇下不提。
接連兩夜,云意都睡不安穩(wěn)。到了第三日下晌,晴空忽地響起一聲聲悶雷,翻卷的烏云推走金烏,傾盆大雨傾瀉而下。
噼里啪啦的雨水打在屋檐上,又順著屋脊滑下,匯成細細的水簾。一道閃電如刀一般,劃過天空。
晝暗如夜。
悶雷,閃電,大雨。原本在軟塌上歪著看書的云意再也躺不下去,起身走到門口,看漫天大雨傾瀉而下,仿佛天河決堤。
心中的不安越發(fā)強烈,云意捂住了胸口。
叢綠挽著披風(fēng)前來,見狀眼睛發(fā)顫,忙忙扶住云意:“姑娘,心疾犯了?”
云意搖搖頭,又點點頭:“不是往常那種涼滑的感覺,就是悶悶的,像塞了一大團棉花。”
叢綠不敢疏忽,還是勸云意服下一枚凝雪丸。荷包里的藥丸不多了,叢綠估計著數(shù)量,滿面愁容。
“以后省著點,搬到了這里,應(yīng)該會很清凈,能不用盡量不用。”云意系緊了荷包。
叢綠點點頭,她何嘗不知。就算順利離開北盛,她們回到明州,也是千里迢迢,凝雪丸這救命的藥,不能中途調(diào)配。
觀音菩薩,如來佛祖,漫天神佛保佑,這幾個月切莫再出事了。叢綠一面念佛,一面給云意披上披風(fēng)。
云意凝視著雨簾,想起早前的夢境,不覺出神。
遙遙雨幕之中,忽地出現(xiàn)一雙人影。云意凝神望去,卻是崔崐和珍娘。珍娘一見云意便叫起來:“郡王妃怎么站在這里吹風(fēng)?裙擺都打濕了!”
云意淡淡一笑:“真當我是美人燈兒,風(fēng)吹吹就壞了?”
珍娘可憐巴巴地回答:“郡王妃,奴婢已經(jīng)被云澤郡的那一次嚇破膽了,您就當可憐可憐奴婢。”
云意嘆一口氣,隨著叢綠去換衣裳了。珍娘與崔崐站在門外輕聲說話。
“還是不要告訴郡王妃了,萬一郡王妃承受不住,心疾發(fā)作——”
崔崐無奈:“你擔心你家郡王妃,我也擔心我們郡王,已經(jīng)三天了,萬一郡王撐不過——”
兩人對視,覺得這個結(jié)果異常可怕。
郡王妃初到北盛,除了郡王無人可依靠,而他們這些下屬,沒了主子,也是前路蒼茫,滿目荊棘。
大雨如幕,天地一片白茫茫。
云意換了一身牙白色繡桂花的襦裙,香色軟面鞋。她瞥了一眼崔崐,語氣有似乎浸潤了雨水:“澹臺楨出事了。”
不是疑問,是篤定。
珍娘心里一驚,垂下頭去。崔崐反而心松了,上前拱手道:“您說得沒錯,郡王受傷了,傷得很重。”
“你細細道來。”云意扶著叢綠的手坐下來,叢綠擔憂地看著云意:姑娘的手,實在是太冷了。
崔崐便將這幾天發(fā)生的事倒豆子似的說了,原來,云意離開的那天。澹臺楨在朝上當眾揭發(fā)楊國舅貪墨河道款,刺殺皇族人。因為人證物證俱全,楊國舅抵賴不能,竟然挾持旁邊的上官丞相意圖沖出皇宮逃跑。